“老师,这道生物实验题是不是这样做?”看到生物老师走过来,我便抓住机会从座位站起来拿着卷子问他。其实说心里话吧!这道题对我来说分分钟就可以解出来,只不过和其他女生一样贪恋他的绝世容颜罢了。
生物老师特喜欢笑,他的笑很阳光,让人觉得十分舒适。“是不是可以把步骤3和步骤2调换下比较好?”
我佯装看卷子,满脸雀跃,“哦!老师,你真棒!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你也很棒!加油!”生物老师又对着我笑,笑的我的心像小鹿到处乱撞。
“肤浅。”老邢在我旁边阴阳怪气的说。
我睨他一眼微叹,整天阴阳怪气的,要是可以像生物老师那般多点笑容少点戾气就好了。可惜啊!老邢就是老邢,万年冰山般的老邢怎么能融化成一汪清泉呢?
“养养眼,心情会好很多。”我坐下来,故意这样说。
“我怎么说你整天嬉皮笑脸的?原来是我的功劳。”老邢合上他的经济管理书,打开笔记本电脑,又开始玩空当接龙了。
我本打算回怼他,转念一想,毕竟我的进步他功不可没。算了,忍忍他吧!反正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
“老师,你的鼠标声太大了。”正在解一道数学题,便听到老邢在旁边按着鼠标吧嗒吧嗒的响,心里一阵烦闷。
“大姨妈来了?”老邢关掉手提电脑,关切的问我。
我微怔,头脑一热,不过脑子的怼了他一句,“你大姨妈才来了,你全家大姨妈来了。”
天底下哪有男老师没事操心女学生大姨妈来没来,是不是有点变态?
“那你最近怎么了?易爆易怒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就是稍不顺心便容易情绪激动,最近还总是失眠,有时候开夜车能开到凌晨两点半。别想歪了,这个开夜车的意思是学习,在被窝里撑着小手电学习。
“是不是学习紧张导致的?”老邢又接着问。
我摇头,如果特么是学习紧张导致的,那么早在一年前我就神经衰弱了。
“没事,过段时间学校会组织同学去野炊,到时候好好放松。”
“老师,对不起。”我看着老邢突然觉得有些惭愧,刚刚说话确实有点过分了。
“老师是不会跟学生计较的。”老邢拍拍我的肩膀,又安慰道:“完善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这一晚,窗外下起了雨。
刚和曼娜回到宿舍,老邢伞都没打便急冲冲的跑到了我们宿舍。
“林惜田,快,跟我走。”老邢说着便拉着我往外跑。
“老师,怎么了?”曼娜在后面担心的叫喊着。
老邢没理她,其他宿舍女生好奇的出来看,“都说了,他俩不清不楚的。”
我被老邢拖拽到他的车上,他发动了车,命令道:“系上安全带。”
我哆嗦着系上安全带。嗓音又哑又颤,“是不是我妈妈。。。”
“刚接到你家里的电话,你妈妈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不可能。”我笃定的眼神仿佛刺痛了老邢,他不再说话了,只一心开车,“前段时间我回家,我妈妈明明,明明。。。”我再也说不下去了。
明明气色很好,怎么就会被宣判活不过今晚呢?双眸瞬间充满水雾,脑子蓦地裂了开来,心脏像被人打了一拳,停止了跳动。
老邢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到医院停车场,我哆嗦着下了车,脚下不稳,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接受不了即将失去母亲的事实,现下连腿脚都不听使唤了吗?
老邢二话不说便把我抱了起来,他紧张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坚强点,给你两分钟调整情绪的时间,别让你妈妈带着遗憾走。”
抖动着双唇,豆大般的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我,我做不到。。”我趴在老邢怀里,肆无忌惮的哭出声来,泪水浸满了我的脸,也浸湿了他的衣衫。
“可以,你可以做到。”老邢手拍着我的后背。
片刻,我努力的调整情绪,用手擦了脸上的泪,深吸几口气,离开了老邢的怀抱,带着浓重的鼻音,哑声说:“走吧!去看我妈妈。”
病房外,姐姐、姐夫、哥哥、嫂嫂、小姨、小姨夫,他们几个都在。
一见到我,原本就哭红了双眸的姐姐眼睛更加猩红了,她抱着我,小声的说:“进去吧!妈妈在等你。”
我握着千斤重的门把手,艰难的走了进去。
病房内,爸爸坐在病床旁,紧握着妈妈的手,冲妈妈温柔的笑着说:“老田,咱们家的小皮猴子来了。”
“丢丢~”妈妈虚弱的声音刺破了我的耳膜,原本调整好的情绪瞬间破了防。
慌忙擦掉眼底的泪,挤到病床前,努力的换上轻松的语调,“诶~”
“妈妈要先走了。。你不要怨妈妈。。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妈妈说着说着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
“我的宝儿,记住以前我跟你说的。。坚强,勇敢,热爱。。。”
“妈妈,我知道。我会的。”我努力说服自己,向妈妈做出一个坚强的笑。
“妈妈,我长大了。老师也夸我很厉害。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好,好。。”妈妈像是松散了的架子,嘴角挂了笑意,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像是喃喃自语,又像在跟这辈子道别。
“家里孩子都长大成人了,我当了姥姥,也当了奶奶,这辈子不亏。。。足够了,足够了。。”
病房里机器上连续不断的吱声响了起来。。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医生护士一群人来了又走,最后他们将白色床单蒙到了妈妈的脸上。
“不要,不要。”我突然疯了一般,卯足了劲儿阻止护士把白色床单蒙在妈妈脸上。
嘶吼着:“我有肾,我可以把我的肾给妈妈。。。”
“不要。。。”我趴在妈妈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上。
“妈妈,不要走。我还没长大,你不可以这么自私。。”使劲的拍打着病床。
“惜田。。。”老邢将我从病床上拽到了病房外。
“你收敛下,就算。。。也要考虑下你父亲。看的出来你父母感情极好。你这样子不是凭空给你父亲增添了负担?。。。”
我麻木的站在病房外,脑子里一片混沌,听不清老邢说些什么,也不清楚老邢何时离开的,更不记得后来怎么回的家。
后来的几天里,母亲的丧事上来了好多初中老师,好多亲戚。他们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在母亲火化的那一天,老邢和曼娜来了。
曼娜见到我便抱住了我,很是心疼。
哽咽的说:“田田,别怕。有我。”
老邢看着我,原本寒潭般的双眸蕴起了水雾。“节哀~”
我拍拍曼娜的后背,“我很好。谢谢你们能来。”
站定,向他们深鞠一躬。
“你作何这般外气?”曼娜有些愠怒,还要再说些什么,被老邢打住了。“明日就回学校吧!高考在即,耽误不得。”
我颔首,默不作声。脑子仿佛一下又回到了初中那般浑浑噩噩,没有追求,没有希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