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面,空气里罕见的夹杂着潮湿泥土的味道,这几日都没有出门,外面的世界仿佛都变了一个模样。
徐佳慧庆幸自己带了外套,万一受凉弄个感冒什么的,她可不想把自己剩余的时间浪费在病床上。
关于记起来的事,她没有完全说给那两个人听,他想起了周一虹把自己的报告拿给了郝东,想起了郝东哭着把她得了脑瘤的事情再告诉给她。
“哦,晚期了,难怪失忆了。。”
徐佳慧慢步走在城里的路上,街边的店铺不是很热闹,或许是因为周一的原因,大家都显得很是慵懒。
相比起苏城,榆县的节奏慢的可以,徐佳慧摸了摸后脑勺的疤痕,或许在这里,就连肿瘤都能长的慢点吧。
一边思考着,一边沿着路边的路牙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那道残破的小门出现在徐佳慧的面前。
“到学校了?”老校园里的草更加茂盛了,徐佳慧感慨了下,弯腰钻了进去,这条路以前无数次的走过,似乎养成了一种潜意识里的习惯。
站在操场前,徐佳慧仿佛间看见那个穿着婚纱的自己在操场上奔跑着,接着是周一虹,正雨,然后就是所有高一那会儿的同学。
石子的跑道路面很硬,比大学里的橡胶跑道差远了。
原点那里还是依旧残破着,除了多长出些草,再没有其他的变化。
不远处的池塘周围已经被杂草彻底覆盖了,看不清里面是否还有水。
那个夜晚的景象再次在徐佳慧的眼前出现,她开始有点分不清幻象还是真实,竟然伸手去够。
杂草扎破了她的手指,一滴鲜血落在地上。
徐佳慧踱步在老校园的小路上,这里除了正雨,还有她整个高中的回忆,如今已然物是人非了。
“新校区可大了,可漂亮了。”她想起某个小姐妹好像在她婚礼那天提到过新的校区。
后门的围墙已经倒塌了,徐佳慧穿过杂草,从那断垣处走了出来,这种偏僻的地方她一般是不来的,但是今天好像特别顺路。
徐佳慧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只是沿着记忆里的碎片一步步的往前。
“靠边点,靠边点。”一个中年男子扛着一摞方木大喊着,下坡的路显然让他有点刹不住脚了。
徐佳慧一抬头,这坡道上有一个小区的侧门,正半开着,仿佛指示着徐佳慧进去。
这个小区很旧,看起来好像建了一二十年的样子,有些外墙的漆面都掉了。
小区的花园里有一些新安装的健身设备,有几个老头在那下棋。
“小慧?来看你妈啊?”一个大爷显然注意到了四处张望的徐佳慧。
“啊?啊。。”徐佳慧点点头,那个大爷摆了摆手继续看向棋局。
徐佳慧继续往前走着,只是走向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在一个铺满落叶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妈,你别哭了。。”徐佳慧自言自语道。
她想起那个道别的下午,兰姨和她就是坐在这个长椅上,一个伤心的嚎啕大哭,一个默默的掉眼泪。
“原来已经道别过了啊。。难怪呢。。”徐佳慧抓了一把落叶一根根的让它们滑落到地上。
关于兰姨的记忆也慢慢恢复起来,在脑海里慢慢清晰。
“以后妈就住这楼上,你王叔人不错,虽然比我小些,但是对我好啊。”
“妈,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到他们家就是给他们爷俩做保姆的啊,要不咱回去再跟爸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咱就道个歉。。。”
“佳慧啊,你还小,这里面有很多事你不知道。。”
“妈,你别说了,我是不会相信爸出轨的,你们离婚的原因我都知道。。”
兰姨不知所措的搓着手,欲言又止。
“那,,那。那你上楼坐会?”
“我不会上去的,你真要住过来,你就不再是我们徐家的人了。。”
“佳慧。。佳慧。。。”
兰姨朝着徐佳慧远去的方向喊着。
自从兰姨改嫁之后,自己一直都没上去看过她,好像一直到告别之前,都没有原谅兰姨。
“为什么?”徐佳慧锤了锤后脑勺,企图回想起更多的事。
“佳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一旁的小路上传来。
徐佳慧一抬手,就看见兰姨正提着一个小挎包站在那里。
“对门的许大爷说你来了,我还以为她认错人了。多亏他认识你,不然我差点回去了,你来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兰姨说着就靠了过来。
徐佳慧伸手一把把兰姨搂在怀里,也不说话。
“要不出去找个喝茶的地方坐坐?这地方有点冷了,你怎么也不穿个长裤。。”
“妈,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吧。。”
徐佳慧努力的遏制着自己想哭的情绪,她知道兰姨一直在努力的掩饰着,如果自己绷不住,兰姨一定也会哭的崩溃掉。
兰姨听到徐佳慧要上楼的事,先是愣了下,然后立刻拉着她的手往楼里走去。
老小区没有电梯,就连楼道里都黑漆漆的。
兰姨住在三楼,虽然外面看起来简陋些,但是打开门,屋子里还是很整洁的。
徐佳慧四下看了看,到处都能看到兰姨的习惯。
“我给你倒杯水,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正雨呢?”
徐佳慧点点头又摇摇头,顺手推开一个房门。
这是一间男生的卧室,书桌上凌乱的堆放着很多书,都是高三的习题册。
“小树今年高考,复读了一年。。。”兰姨端来了水。
徐佳慧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的妈已然变成了别人的妈了。
“小树是王叔捡的孩子。。。从小没有妈妈。。。”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俨然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徐佳慧没有说话,另一个卧室的门没有关,能看到墙上的照片,是兰姨和那个王叔的婚纱照。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对了,你怎么摸到这边的?你想起来什么了么?”兰姨试探性的问着。
徐佳慧自然也知道她问题的意思,只是现在的她并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从学校那边逛过来的,不知不觉就过来了。。。”
灯展那天晚上,兰姨也和徐佳慧聊了很多话题,但是始终都避开了这些敏感的事。
“我想起你和爸的事了,都过去了,我们还是一家人吧?”徐佳慧抽了抽鼻子,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兰姨点点头,很肯定的回答:“一家人,一家人,我们一直都是一家人。”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虽然并排坐着,但是徐佳慧能明显感觉到她们之间的隔阂。
兰姨的手机在装菜的挎包里响了起来,来电的正是焦急万分的正雨。
“要不来阿姨这吃个晚饭吧,佳慧在这呢,一虹也来,都来。。”
徐佳慧没有拒绝,只是看着那个卧室里的全家福,久久回不过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