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见没见过苦行僧?我不是苦行僧,我是路的囚徒。”
.02
“你该去做和尚。”客栈的老板给我倒了杯水:“这样你就可以明明白白的做苦行僧。”
“我才不是为了当和尚而走的。”我喝了口水:“再说现在当一个和尚还要一本学历证,做不来的,没那个本事。”
“可你已经比很多和尚有资本去苦行。”老板提着水壶说:“要吃点什么?”
“韭菜炒鸡蛋。”
.03
我看着眼前的这片沙漠,你很难想象。这片沙漠只有仅仅200里,而相对应的,它的宽度却只有10里。左右却是森林,听店家说沙漠的尽头是座山,那是座神山,若是从天空上看,这条沙漠就如同一条黄色的玉带,横系在森林的腰间。
它叫南沙里。
南沙二百里,十里不同天。
二十不同季,百里过半生。
八十里长河,清澈透沙地。
左边千层步,右边鲜有闻。
如若青丝发,跨越白发生!
这是这件客栈的招牌对子,大意便是,南沙里虽然只有200里,但是每20里都是不相同的。人生数十载的光阴,却在这200里中度过。
如若是真的,那么,这里莫过是我人生的最后光阴。
.04
我叫路囚,我的本名不是这个,但是时间过得太快,我已经忘了我的本名。但是我知道我是路囚,是被路禁锢住的人。我不知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坐过车子了;因为我一坐任何代步工具都会呕吐不止。不论是自行车,汽车,轮船,亦或是飞机。这就好像是个诅咒一般,我自己便可以走的到那些地方,就连是深海,我都可以在水里呼吸行走。
但是我是路的囚徒,我离不开行走,往往可以寻一处安息,第二天便急匆匆而去。
直到我来到了这里。
南沙里,
你会不会带给我异样的死亡?
.05
“你确定要走南沙里?”
“对。”我向老板告别,一夜的休整足以让我精神抖擞。
“若是你的话,还真的可能走过去也说不定。”老板竟莫名的笑了一下,我不知他为何笑,我向他告别。便向着南沙里行进。
“兴许他真的不知道,他是魔。”老板倚在门口的台柱上,喃喃道。他突然有了一丝兴趣,一瞬间化为一道烟,追随着路囚而去。
.06
兴许我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当我走进南沙里的瞬间,我竟然有了这样的想法。我想到了我的童年,那个阴暗的孤儿院里。是了,我是个弃子。被孤儿院里的人抚养成人,被命名,被驱使,被嘲笑不能坐车的体质,甚至被嘲笑遗弃我的人一定是个疯子。
只因为那个疯子只留下了一张纸条在我的篮子里——让他行走。
这好像就成了一个魔咒。我不停地离开孤儿院,然后不知为何,每次醒来都会在孤儿院里。但我不亦乐乎的玩着这个把戏。以至于院长都恨不得哪一天我会被人掳走,因为我每次逃得时候总会给想跑出去的孩子发现新的逃出通道。
这件事直到我成年,被院长送出那道门的时刻,我突然发觉我不知该去向何处。
明明那么多的通道在我面前,我却不知该去向哪里。我似乎该去院长给我介绍的工作那报道。但是我刚出门的时候那封推荐信已经丢失了。
我突然开始期待第二天我能再次回到孤儿院里,那个莫名的,但是极其舒适的床。即使有那么多的人要挤在一块睡。
可惜没有,我醒来的时候,依旧是昨天的街道,昨日的景象。
真好啊,我终于自由了。
真好啊,我终于不再自由。
.07
我最终找到了一份工作,但是那份工作我只做了半天。因为我发觉我越吃越饿,然后在饥肠辘辘的工作中。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要再干了。你得不到任何东西,你要走!
然后在一次失误里让老板损失了一个蒸汽箱。
我随后又找了很多工作,但是都不得而终。直到我快饿死的时候,我站在面包店前看里面的面包,想着若能吃上一个该多好?然后将手放在兜里准备走时,却发现兜里有几张纸,一拿出来却是钱!而且刚好够一个面包的钱!
从此以后,我遵循了内心。
我要远行,因为远行的时候,我可以一掏口袋就有钱,我可以一掏背包就能出现水和食物以及其他的必需品。
我好像是个只能远行的机器,开始了我的行程。
-2016-02-14
.08
我遇到了一个姑娘,跟我一样,正在路途上的姑娘。
她叫蕣。眼睛大大,头发长长而黝黑发光,樱桃唇樱粉鼻。不过本该清秀的姑娘,因为喜欢在路上而晒得有些麦芽色。
当我遇见她的时候,我正骑着一辆车去南京的路上。她却是走着。
我本来已经骑过她了,然后鬼使神差的拐了回去。
“嗨,你要去哪?”我试着搭讪。
“南京。”她笑了,不过我没看见她笑,她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过我看到她眉弯一弯。便觉得她是在笑。
“我刚好要去,你要不要来?”我拍了拍后车座:“我也去南京。”
她歪头看我,想了一下问:“你叫什么啊?”
“路囚。”我说。
“奇怪的名字。”她耸了耸肩:“我叫蕣。”然后她将包放在车前篮筐里,将她重重地武装拆下。当她拆下来的时候,我承认我着实被惊艳到了。直到她将手在我面前摇了摇,我才反应过来。
“你确实该遮遮。”她坐了上来,我脚一蹬,车轮转动间,我对她说。
“为何?”她不解的问我。
“因为你很漂亮。”我实话实说。
从滁州南到南京还是很快的,不出30分钟,我们已经骑到了六合区。我在蕣的强烈建议下,拐了目标方向,去了正在比赛的金牛湖。
.09
2014年,我遇到了蕣,2014年,南京正遇见青奥会。
2014年,我与蕣一起,与滁州遇见,在南京一起看航帆。
我至今还记得蕣眼睁睁的看着我从兜里掏出钱买了两张门票钱的目光,因为是比赛,湖面上还能看到无数航帆,它是不是该叫航帆我不知道,反正因为它们的缘故门票钱上升了不止一个数。更何况我掏出的一分不少,一分不多呢?
“你本来就准备好了吗?”蕣一脸八卦的戳了戳我的胸:“本来是想跟哪个姑娘一起看的?”
“唔....”说实话的话会让人不信吧,我看了看蕣:“嗯...”
“那咋没跟人家一起来呢?”蕣问:“分啦?”
“嗯...”我顺着她的坡下:“是分了。”
“还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痴情郎。”蕣大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她常年在外游荡,外表虽质美清纯,内在却是火爆的大男人性格,更重要的,她手劲还不小!
“咳咳。”我接着顺道:“这不你跟我来了吗?”
“去,我这叫顺带。”蕣哼哼道
“是我顺带你还是你顺带我?”我凑近她笑。
“自然是我顺带你!”她说这话的时候,竟然大刺刺的也凑近我,近到我们都可以互相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咳。”我最终还是示弱,把头缩了回来。她却一脸得意的表情。
“咱们是来看航帆的,不是来抒情的。”她抬脚看了看周围,然后把我拉到比赛场地。金牛湖人山人海,我们两个人在人群中穿梭行进。如过江之鲤。她手心的温度传来的炽热感,夏天的热温,在这夏天的熔炉里。散发着异样的温暖。
-2016-02-17
.10
不得不说南沙里确实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当我回头的时候,我还能看到那间客栈,看来我还没走远。我的心里却已经想起了以前的事,而且还像有了无尽的气力一般。然后看一下左右,森林郁郁葱葱,这森林中的玉带,着实让人难以捉摸。
走吧!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似乎是在往前推着我的脚步。我的脚异常的顺从。
“来吧,来寻找我。”就像前方有宝藏在向我招手一般。
我开始试着奔跑起来,脚印在柔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串长痕。南沙里岿然不动,我似乎是这沙漠上的一只鸟。我向前飞着,直到100里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处河流。
沙漠里的河流。
我被那声音勾引的时间长了,竟忘了自身的疲倦,直到看见河流。我才潘然醒悟自己的慌乱。
这里有好多脚印,奇怪的,我来到的路上无数,却在这里看到无数的脚印。你们是谁的脚印?
我看到河的对岸也有脚印,我看到河岸这边亦有无数的回溯,有接着往前走,有退缩了回去的。但是这条河流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流淌着,清澈见底,无一丝肮脏。
就像蕣一样。
.11
晚上我跟蕣一起吃饭的时候,许是喝大了点,我跟蕣聊起了我的小时候。
那所我每天都想要逃离的孤儿院,但是当我出来后又无比想回去的孤儿院。
蕣无聊的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然后突然敬向我:“为了我们共同的遭遇而干杯!”
那时我才知道,蕣跟我一样,也是孤儿。
我突然问蕣为何要流浪,蕣看了我一眼,突然‘噗嗤’笑了一下。然后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无比慵懒的说:“我说我正在找我父母你信不信?”
“信!”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许是蕣喝大了,竟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可是我找不到。”
我试图安慰她,可我突然发觉我没有什么立场。我是不得不流浪,而蕣跟我不一样。她想要一处故乡。
“喂!不会安慰一下哦!”蕣突然凶了我一下,然后嘤嘤接着哭。
“哦哦......”我也不知该咋办,干脆蹭到她旁边,任凭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擦在我身上。
“真不懂你是真汉子还是真女子。”我叹了口气。
“哭的时候当然是真女子,不哭的时候自然是汉子。”蕣彼时已经哭完了,大概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但是那一分钟里,我的半截袖子是湿的,顺道还黏糊糊的。
“那你哭的可不慢,一分钟完事了。”我感叹道:“一分钟哭爹喊娘,一分钟后就大刺刺的喝起来酒了。”
“咱们不一样。”蕣又喝了杯酒:“咱们哭的时候没有人安慰的,所以只能哭的时间短点,最好不哭。”
“那你刚刚为啥哭?”我不解。
“因为这次好不容易有个人听我哭了,我还能不哭?”蕣直接了当的说。
“那你哭的时间......”
“哦,谁叫我对着哭的跟块木头似得?”
.12
我决定还是度过河,简单的休整以后,我踏进河中,体会这半刻凉度。
当我一脚踏上彼岸的时候,我竟然莫名的感觉自己的脚沉重不堪。不是沉重,而是那种身心上的疲倦。就像...
就像...
就像自己突然老了四十岁一样......
我是否已经踏入这片无人区很长时间了呢?大概是一天啊,不对,我这么累,应该是很多天了吧?我从背包里拿出水喝,无用。我拿出亢奋剂,没用。
我突然发觉我掉了一根头发,却是白的。
难道我现在一头白发?我拿出手机,手机也突然没电。但是我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光,证实了这点。
我好像不止头发白了,我竟已是花甲。
“一日魔,回去吧!”我突然听见有人喊我。正当我向四周看时,那个客栈老板已经出现在我面前。
“你你你!”我慌张的看着他,我刚想跑,却发觉自己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你难道就没有发觉自己是魔吗?”那客栈老板突然一声大吼,震远九霄。
“你0...你说什么!你才是魔吧!”我急急的往后退,却发觉我的手已经触碰到河流。
我突然想起,我的记忆里有个姑娘。
她叫蕣。
.13
蕣是我的新娘。
很难述说这件事,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我突然想起了我有个新娘。我又突然想起在一个无比晴朗的早晨,我看着我身边睡着的那人。我痴痴地问她是谁。她无比温柔的,温顺的缠绕在我的身上。她告诉我,她叫‘蕣’,是我的新娘。
.14
我就那样坐在河流里,任凭河流冲刷着我的身体。
“你想起了什么?”客栈老板问我。
“我想起一个姑娘。”我从恍惚中回答道:“她是我的新娘。”
“啊!”我突然发觉我面前的是那个魔,我刚想急退,却被他抓住领子举了起来。
“别胡闹了,你连自己是魔都忘了吗?”他生气道:“既然是魔,怎么可以去跟人类在一起?”
“你你你!你才是魔!”我奋力反驳道。
“好吧,我让你相信。”他突然将我扔回水里,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手穿过我的胸膛,然后在我诧异的目光中,将手拿出来。
“你看,魔是没有心脏的。先生。”他举手示意了下空荡荡的手。即便他的手充满了鲜红的血液,但是他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我突然发觉我没有死,我突然发觉自己还能动。
我突然发现自己去看自己的胸膛,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胸膛被穿出一个大洞来。我突然发现,我还活着。
我突然发现,我又想起了蕣。
.15
我想起蕣在无数次的早晨跟我说,我是你的新娘。
我想起蕣在无数次的早晨做给我吃的食物。
我想起蕣在无数个夜晚看着我消亡。
我想起蕣在第一晚看见我死去的时候痛苦的表情。
我想起蕣在第二天看见我苏醒时的惊喜。
我想起蕣嫁给我的那一天,
我想起蕣和我一起在南京最高楼上跳舞。
我想起我会飞,我想起我会死亡。
我想起我无数次的死亡,我都记不起蕣。
我想起我被客栈老板杀了,
我想起我昨天好像也被他杀了。
貌似前天,大前天也是。
我想起蕣死了,
我想起是在去年死的。
我想起她死在了南沙里。
因为她透支了自己的生命。
而我一直在这走。
我想起我是魔。
我想起我只有一天生命。
我想起我是魔。
我想起我会无数次死亡。
我想起我是魔。
我想起我会无数次重生。
.16
“记起来了?”客栈老板蹲在我面前问。
“记起来了。”我恍惚道。
“别介,第二天你还是会忘掉的。”他挠了挠头:“每天都这么干我也是很累的哎!”
“我说路囚。”
“嗯?”
“我想去世界上看看。”他说。、
“好啊。”我笑道。
“那你怎么办?”
“没事,反正我每天都死一回。”
“反正第二天我都在客栈里复活。”
“真是变态的能力。”他笑:“那我走了。”
“好。”
“再见,路囚。”他朝我挥了挥手。
“再见,路远。”我亦朝他挥了挥手,我眼看着他化作一阵烟,朝远处飞去。
“蕣”。我从河里站起来,又踏上彼岸。我来找你了。
(一日魔:命若蜉蝣,晨生夕灭。无数反转,人形,通变化,善造物,不伤人。)
(梦魇:食人梦,人形,通变化,善潜行,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