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家姑娘的男朋友?
出啊!
我当然出,我不出差拿着借款单来找你干吗?
我拿不定主意唐荣突然问这话的用意是什么,毕竟我们出差前,都是要报备给他的,经过他批准了才行。
我点了点头,简短的回答道:“出啊。”
唐荣又瞪了我一会儿,这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烟来点上,猛吸了两口后抬眼看我,说道:“票买了吗?我跟内勤说,就给你买明天的机票过去。东西带好,技术资料什么的,标书明天办公室做完了胶装后给你快递过去,你到了后把你那边住宿的地址发给办公室。”
我把借款单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道:“麻烦你签个字,我去财务支款。”
唐荣拿出笔,正准备往下签的时候,看了看我写的借款单,然后把它团起来扔进了垃圾篓里。
接着从办公桌里另外拿出来一本借款单撕下一张扔给我:“借三千,两千够干嘛用?这么远,自己一个人真有个啥事,还有点钱应急。现在财务那里就是乱搞,什么都限制,让我们回款的时候没看到我们也给他们来个限制?”
唐荣之所以能一直稳坐公司销售副总的位置,并且能够把其实最是勾心斗角的销售部成员全都给笼络在他的身边,是不无道理的。
我重新写了张借款单,唐荣签了字后,还交待了我一句:“抓紧出差啊,别被其他事耽误了”。
我答应了后,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就迎面撞上了正要推门进来的何诺航。
何诺航看到了我手里的借款单,越过我向唐荣说道:“唐总,先不忙着出差,我们还是再确认一下的好。”
唐荣在看到何诺航的那一瞬间,原本拉垮而叫嚣着的脸早已堆上了热情而恭维的笑,远迎一样的赶紧走了过来,一边向何诺航伸出了手,一边把我往门外顺势推了推:“何总来了,进来说,进来说。你赶紧去忙吧,洛经理。”
何诺航被唐荣拉着手一边进屋,一边转过身来看着我:“不是,唐总,洛经理……”
然后唐荣办公室的门就在我身后关上了。
我简直就是有点莫名其妙,这个何诺航第一天来公司,怎么就跟我没完没了了啊?
同时没完没了的,还有我的手机,在唐荣办公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的时候,它又执着的在我办公桌上响了起来。
我听到手机铃声,才想起来刚才好像我妈给我打电话来着。
我赶紧跑过去按掉了声音,然后给我妈回了过去。
我妈那边不出意外的果然又是稀里哗啦的麻将声,伴着我妈一边喊着麻将牌上的字,一边跟我喊着:“洛小羽,我让你给办的事,你办了没有啊?唉,碰!”
碰的还挺大声的,啪的一下牌扣到桌子上的声音,还有我妈高昂的:“二筒!”
我妈这人没有什么大事,所有的大事都大不过麻将桌上的那108张牌。她让我办的事一般就是给她下班的时候带几根葱,给我爸买两瓶酒,要不然再给她买点桥头那家做的老式点心。不过我仔细想了下,她最近也没有跟我说过什么啊。
也可能是我这些天太忙了,不过医生说了,抑郁症是会对记忆有影响的。
但是我到目前为止,除了情绪有时候会不可控制的低沉,记忆方面还是没有感觉到太大的影响。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准备跟我妈确认一下她的御旨到底是什么。毕竟家长直呼全名的时候,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事。
我正准备跟我妈确认是要我办什么事的时候,我妈那边已经不耐烦的准备挂电话了:“就知道你不拿老妈的话当回事,下了班赶紧回来!别摸了,和了!”
我放下手机,去财务室交了借款单子,就直接回家了。
其实我一般不太喜欢在这个时间回家,家里每天都会有一桌麻将,有时候还有人抽烟,整得家里烟雾缭绕,严重的时候还会有乌烟瘴气的感觉。
我是个喜欢清静的人,虽然我做的工作主要内容就是跟人打交道,但是我在工作之外,其实有点社恐。
现在想起来才发现,我人格还挺分裂的,难怪我会有抑郁症了。
工作的时候我能迅速的进入状态,跟我的客户们愉快的沟通,融洽的做朋友。但是只要出了工作,我就变得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只喜欢自己呆着。可以说我在生活中除了赵铃儿这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铁子,就没有其他来往的密切的朋友了。
不跟赵铃儿玩的时候,我就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写字画画。我甚至能够坐在房间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看上几个小时不动弹。
后来跟张家余谈恋爱了,我也不会每天跟他腻在一起,一般就是吃个饭,看个电影,然后天气好的时候去步行街或者河边转转,接着我就回家了。
好在张家余也不是个喜欢闹腾的人,甚至可以说性子有点寡淡,我有时候感觉他比我还要淡薄一些。
赵铃儿为此经常满面愁云的看着我,说,羽儿啊,你俩都这么淡淡的,哪里像个谈恋爱的样子啊!你们这结婚以后,哪里有情趣可言啊?生活哪有乐趣啊?
不过我妈倒是不这么认为,我妈说,两个人在一起过的是日子,人老实本份,没有花花心思,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这样的人才能够放心。
“不像你爸,天天抽烟喝酒,跟女人们玩到一起,那个招人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现代贾宝玉呢!”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是酸的,眼睛更是斜睨着坐在麻将桌上接替她、正被另外三个女人围着、谈笑风生风光无限的我爸。
我爸打牌比我妈豪爽,放炮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毫不犹豫,所以他确实是更招牌桌上的女人们喜欢。
“不过你老爸可不是只会放炮,我给她们放的小炮,我和的可都是大番子!”
我爸为此还挺得意,打一场牌下来,输了得喝上几杯,赢了更得喝上几杯。
我路过超市的时候,还是进去给我爸买了两瓶酒,昨天好像看他酒快喝完了,家门口小便利店里没有他爱喝的这个酒。
回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她们散场。
现在她们打牌一般知道我要回了就会掐着点散了,知道我不喜欢家里闹闹嚷嚷的。
我爸妈爱玩,可是也是真疼我,就怕我不高兴。从小到大被捧大的,这些牌友们也都知道。
我一进屋,她们桌子已经收起来了,正准备走。
我一个个阿姨叫了一遍,例行公事一般的她们照样对我又表扬了一番,礼貌了,懂事了,又长漂亮了——我每次见到她们,就会有我是刚从幼儿园放学回来的感觉。
最后一个阿姨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往我脸上多瞅了两眼,然后扬着声音说道:“老杨,你家姑娘到底找男朋友没有?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家姑娘的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