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我们只是在玩了一场文字的游戏
我无语极了,说道:“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生气了?”
我本来想呛他几句,但是想想反正不多久我就跟他不再有关系。而且是我要违约在先,这在无形中便让我气焰消减下去了几分。
我耐着性子说道:“倒是你啊,多回来陪下你妈,她这时候正是需要你陪的时候。其他的事,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不然你就别分心了。”
张家余察觉到了我的态度的变化,站下了看着我:“那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吗?是我做的不到位,我跟你道歉。学校快到期未放假,事情多了点儿;家里又有一个病人,现在我晚上的课都是请人代的,实在是忙不过来。”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可能我跟张家余之间的距离就在这里吧。我们不管再处多久,我们永远也走不进对方的心里,探不到对方最深层的那个位置。
我转开头,继续往前走起来。
张家余追上来,说道:“所以呢,你这边一辞职,正好能帮我来多照顾下家里。我知道这样要求挺无理的,毕竟我们还没有结婚。不过我也真没别的办法了,老是请人代我的班,是真的不现实,每个老师都很忙的。”
张家余突然往前两步,站到我的前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戒指盒,打开,说道:“小羽,我们结婚吧?”
这个求婚,说实话挺突然的。
太突然了。
我根本就无法跟上他们这一家人的思维。
一个癌症刚做完手术的妈妈,一个硬往上凑要给我家没给他们下请柬的亲戚随礼的老爸,一个自作主张给我重新安排工作的儿子……
一个现在一头忙着治病,一头忙着工作还要照顾老妈,日子过得在我看来都有点兵荒马乱的人家,现在突然跟我求婚?
我现在突然特别后悔为什么出门前没有发消息给赵铃儿,让她来接我。
如果能够出现奇迹,有一个什么不知名的力量能够把我带离这个尴尬到极点的,求婚现场,该有多好?
我太窘迫了,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四周。
天色早黑透了,我们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冷风在吹着,吹着树叶在我的头顶上拼命的摇摆。
冷清到极点的路边,连人都没有几个。
张家余在跟我求婚。
我突然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解救人脱离困境的奇迹,有的只是把人拉入窘迫的魔力罢了。
我看着张家余,说道:“我们能不在现在说这事吗?”
张家余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我:“我知道我选择的环境和时机都不是太好。但是,我们都不是小男孩小女孩了,那些所谓的浪漫,已经不应该在我们的考虑范围里。我只是,小羽,我只是真心想跟你结婚的。”
我静静的看着他,风吹响着树叶的同时,也吹乱了我的头发,在路灯的影子里,狂乱的舞着:“为什么?”
张家余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什么?”
“为什么想跟我结婚?”我继续平静的问道:“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想跟我结婚?”
张家余自嘲的笑了下,说道:“我知道我家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好,但是,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撑着这个家。而我们本来就是奔着结婚交往的,我们也交往了两年了,彼此了解,互相契合,能够同甘苦,也一起经过了患难。你能在我妈最不好的时候,不离不弃,细心陪护。”
张家余定定的看向我的双眼:“不止是我,我们一家都很感动。真的,小羽,我不知道我们未来会怎样,但是,我知道我会给你我的全部。小羽,我知道,如果我没有跟你结婚,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得到幸福。”
张家余的话,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所,不是在我已有离开的决定的心境,不是在我就是他表白的对象的话,我是真挺感动。
我甚至都觉得我的眼眶有了湿润的感觉。
张家余认真的说道:“小羽,就当是我自私,我就是想自私的为自己做一次决定,自私的让自己的后半生,都能够跟你在一起。”
是啊,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我跟张家余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有可能永远也无法产生叫爱情的那种化学物质,有永远也不会真正贴近到一起的心灵。
可是,他的自私,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过任何的隐藏。
他自私得坦荡,自私得坦然,自私得真诚。
而相比于他的勇敢,我突然发现了自己渺小,甚至是不堪的人性。
我往后退了一下,我既无法在现在提出分手,也无法在现在接受他的求婚。
我所有的无法,都只是因为我没有他那么足够的勇敢。
因为,我自以为强硬到不通人情的外壳下,其实还是有着对世俗的过多的顾忌。
我的眼前浮现出张家余妈妈看向我时,那种依赖与信任的眼神。我知道那不是一个亲人之间自然的依赖,但是,那是一个病人对生所抱有的,一部分希望里的,那一缕光芒。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家余。
我只是觉得今晚的风怎么这么大,天怎么这么冷,我好像全身都被冻住了一般。
我开始颤抖。
控制不住的颤抖。
张家余被我吓住了,开始抱住了我,慌乱的在我耳边说:“对不起,小羽,是我考虑不周。小羽,如果你对我不放心,我还可以继续等。只是,请你给我时间,让我最后能够等到你。”
今晚真的太冷了。
我好像牙关都在打战,风吹过来,好像把我的话,吹成了一片一片的,零散而遥远:“如果你最后等不到呢?你还会愿意等吗?”
所以说做为一个做学问的人,就是有这个不好。
张家余没有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反而是从字面上去捕捉到了我的重点:“啊,是我说错了,我重新说,我重新说。我请你给我时间,让我能够继续等你。小羽,我愿意等。”
好吧,我俩谁也没有把自己的重点说出来,我们只是在玩了一场文字的游戏。
我没有说,你最终也等不到我。
他没有说,如果最终等不到我他也会愿意等。
我是被张家余搀扶着坐进了他的车里的。
开了半天的暖气后,我才终于缓了过来。
后来好些天我都没有明白,为什么,他不在车里再向我求婚?而是要跟俩傻子一样,站在空荡的街上,昏暗的路灯下,被风吹得人都在摇晃的冻得死人的天气里,玩一出浪漫的事情。
哦,对了,洛小羽,人家说了,浪漫是小孩子玩的游戏。我们这个年纪,已经跟浪漫没有关系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问赵铃儿:“赵铃儿,你看我现在很显老吗?”
赵铃儿真的过来从镜子里端详了一下我,说道:“不老。就是很憔悴,特别的憔悴。”
憔悴,不就是会显老吗?
可是,难道我就真的愿意省略掉人生中,能够理直气壮的享受浪漫的年纪,直接过到老气沉沉的生活吗?我当年也想直接省掉寻找真爱随便结婚的决定,在我真去做了后,不是也被我否定了吗?
“其实张家余是不敢,他不敢在只有你们两个人的狭小的空间里,面对面的来要求你跟他共渡余生。”赵铃儿在我的身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