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传家的金手镯
在我还没有考虑好应该怎么样跟张家余开口说结束的时候,或者说是在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完全合适的说结束的时机的时候,我们开始了冷战。
这场冷战其实是早就应该到来的。
只不过是平时我们对各自的疏离与彬彬有礼,阻挡了我们能够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并完全的展现出来我们各自所不被对方认可与接受的机会。
而这一次的冷战,几乎可以说是无可避免的就到来了。
我直到过年放假那天,大年二十九下午的时候,才拿了两个礼盒到了张家余家,给他爸妈提前拜了个年。并表示我今天就得回乡下去,等从乡下回来估计就到了开班的时候了,只能回来后再来给他们拜个晚年了。
张家余妈妈拉着我的手,一边是强撑着的笑脸,一边是有点泪眼婆娑的忧伤,嘴里却还在说着明显有违内心的话语:“没事的没事的,小羽啊,不要老是记挂着阿姨这边的。阿姨知道你年底了肯定忙,你看你这都累得这么瘦了。你晚上在这里吃饭吧,叔叔去买鸡了,给你熬汤补一下。”
我推托道:“今天真不行,我得赶下午的车回乡下,明天还得帮我外婆准备团年饭呢。我外婆自己一个人,就得我们这些孙儿孙女回去帮着。今年我表哥还结婚,他们自己都顾不过来,所以更得我们回去帮我外婆了。”
张家余妈妈听了我的话,好像怕我生气一样,赶紧带着歉意说道:“是阿姨糊涂,是阿姨糊涂,肯定是外婆重要了。家余啊,家余!”
张家余妈妈扬声喊了起来。
张家余从我进来就只是淡淡的跟我打了个招呼,便回屋里去忙自己的去了:“我有个补习的PPT着急要,先不陪你了,你自己坐啊。”
我倒是觉得不用跟他面对面的呆着,反而挺轻松。这样很好,不是吗?硬是强行要让一个人屈服了,再去顺从另一个人,是我们俩谁也不愿意的事情。
主要是我们不愿意为了对方去改变自己。
张家余在屋里应了两声后,赶紧跑了出来:“妈,咋了?”
张家余妈妈对张家余使了个眼色,然后说道:“去我屋里,床头上有支护手霜给拿过来。”
我装作不经意的在张家余出来的时候,便回避掉了与他对视的眼神,转过头无聊的看着正在声嘶力竭喊着卖货的电视广告。
张家余进了他爸妈的屋,很快又出来:“是这个吗?”
张家余妈妈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对了,小羽啊,今年既然外婆家帮忙的人少了,你也别太累了,让家余跟你一起回乡下去吧?正好也去见见家里长辈,不然过些日子通知大家来吃喜酒,家里亲戚们都还不认识家余呢。”
我尴尬的慌忙抬起头,脑子里在快速的搜索着怎么样回绝了张家余妈妈,又不至于会伤害了她的这一番好意。
毕竟我跟张家余的事,我没有打算亲自跟他的父母说结束。就像我没有打算让他跟我的父母说一样,对他家有一个交待不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也不必要去面对一个刚做完手术,身体和心理都十分脆弱的长辈。
可能张家余对我的脾气也还没有消,他倒是比我回绝的更快:“妈,您这话得先跟我商量一下的呀。现在这样突然说出来,我又去不了,这不是让小羽难堪吗?我们放假马上有一个重点补习班要开,今年的升学压力太大了,您儿子没有时间休息啊。”
我当时十分的感激张家余这份一年忙到头每天忙到晚的工作,要不是这样,不管是我当场把关系给斩断,还是允许张家余跟着我去乡下,其实都是对我的一种处刑。
不过我是在走出张家余的家门后,才知道这其实是张家余给我的一个机会,只是我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更加没有“把握”住罢了。
张家余妈妈把手里的护手霜打开,挤了一大截在手上开始涂抹。
我跟张家余都好奇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涂这么多在手上干嘛,这明显的已经违背了日常护肤的常理了。
张家余甚至有点着急的问道:“妈,您涂这么多在手上干嘛?”
张家余妈妈专注的涂着,然后把手伸向张家余:“家余,来,给妈把这个镯子取下来。”
随后张家余妈妈转头对我说道:“小羽,你跟家余马上就要结婚了,本来今年是准备年三十团年的时候,再把这个镯子送给你的。但是既然你要回去陪外婆,当然是外婆为大,阿姨也不能强留你。所以呢,这个镯子只能现在取了,取了后阿姨会洗干净的,放心啊。”
我惊讶的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我跟张家余之间多少有点儿礼物的往来。虽然一般是他来多少我会回多少,但是总不会每次都能正好还的那么多。而且有那么三两次根本就没有机会回礼给他,所以在他妈生病的时候,我给他妈拿了手术的钱,并且都没有准备接受他还给我。
我就当是还他平时给我的礼物,和对我的好了。
结果临到这时候,他妈竟然会突然要把她一直戴在手上的金镯子送给我。
张家余试着给他妈搂了两下,结果都卡在手掌开始变大的那里就纹丝不动了。张家余妈妈好像生怕取不下来一样,跟着拼命的用力,把手都搂紫了,也没取下来。
张家余不敢再取,看着他妈的手心疼的说道:“手都充血了,您还使劲儿,您这是干嘛?”
张家余妈妈着急的自己还在用力:“能取下来的,这镯子本身就偏紧,但是能戴上去就肯定能取下来。小羽,你别嫌弃阿姨的啊,阿姨当初买的时候,就想好了,等我儿媳妇进门的时候,就把这个给我的儿媳妇。以后啊,就把它当传家宝,一代代的传下去。”
张家余抓住他妈妈的手,生气的说道:“妈,您别再取了!您这手上早长肉了,哪还能像当初买的时候那样轻易的取出来?再强取手都得废了。”
张家余妈妈竟然因为这个手镯没有取下来给我,而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小羽,对不起啊,阿姨一定会想办法取下来的,这个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你放心,就算是阿姨死了,这个也是留给你的。”
我本来就被张家余妈妈这样突然而来的操作而吓坏了,现在她一哭,我更加不知所措。
主要是,我从来也没说过要您这个手镯啊!
而且,您看我几时戴过这些首饰什么的?更何况还是这种粗大笨拙的,黄灿灿的金手镯啊?
我本身就是个有抑郁症的人,被张家余妈妈这样一哭,我的情绪瞬间就被拉了下去。
我慌乱的站了起来,急促而尽量显得平静的说道:“我要去赶车了,阿姨,我先走了。”
张家余妈妈本来正在垂着头抹泪的,见我突然说要走,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突然就伸手拽住了我的包:“小羽,阿姨保证你过年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
张家余这时候也被他妈的举动给吓到了,十分尴尬的看了一眼,然后就过去拉他妈的手:“妈,您这是干啥呢?小羽得去赶车了,您先回房间休息吧,我送小羽坐车去。”
张家余妈妈没有理会张家余的话,只是死命的拽着我的包:“小羽,你别生气,阿姨以后真的不会拖累你们的。你们过了年把婚结了,阿姨跟叔叔马上给你们买套新房,你们小两口住,好不好?你这些天没有来,我就知道肯定是我们家余不对,我们会教育他的。”
我觉得我有点接近于崩溃。
其实从今天一来,他爸就对我唯唯诺诺,见到我就赶紧出去买菜;他妈就对我谨小慎微,时刻在暗地里观察我,我就应该能够看出来可能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可惜我被自己已经选定的路给决定了,而看不到这么多的细节。以至于现在这样他妈哭哭啼啼的拉着我,好像我现在不答应她,就会没有明天一样的压迫感向我袭来时,我瞬间觉得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我往回拽了下我的包,话音都开始抖了起来:“阿姨,有什么事以后再说行吗?您先平静一下,别这么激动。”
可能是我拽的时候力气大了点,张家余妈妈被我带着往前倾了一下,我生怕摔着她,赶紧把手上的劲儿给松了。我手上的劲儿一松,没有拉上拉链的包掉到了地上,里边的东西都洒了出来。
混乱中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张家余妈妈蹲在地上帮我捡拾掉出来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