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十年前的承诺”
“行行行,你最聪明,快吃饭吧。”南清笑着夸了他一句,招呼着大家赶紧坐下吃饭。
南清厨艺还行,今天算超常发挥,每道菜的色泽看起来都很诱人。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练习厨艺了?”苏玥看了眼,忍不住夸赞道,“这看起来倒是挺好吃的样子。”
“那我得先尝尝。”蔺驰扬伸手抓了个可乐鸡翅往嘴里塞,被烫的吐舌头,“好烫啊。”
苏玥忍无可忍,“蔺驰扬!你能不能先洗手再吃饭!”
蔺驰扬被凶了,耷拉着脑袋,把鸡翅放好后去厨房洗手,对厨房里正在盛饭的南清撒娇,“你看看她,怎么又凶我?”
南清每次对蔺驰扬这种撒娇都毫无抵抗力,整个心都软化了,“哎呀乖乖,来姐姐怀里,姐姐帮你揍她。”
蔺驰扬瞬间后退几步,耳朵可疑地红起来,“你不要靠近我啊喂。”
南清被逗得哈哈大笑。
蔺驰扬嘛,表面看起来跟个大狼狗一样,在舞台上喘气都是性感的,谁能想到私底下就是小奶狗,南清稍微逗一下就脸红了。
小时候蔺驰扬就是个小结巴,总是跟着南清身后,每天都奶声奶气地回来告状,说谁欺负他了,然后带着南清去和那些人干架。
回来后南清就被南父揪着耳朵教训,说南清一个女生没有点女生的样子,每天就知道去打架,还把蔺驰扬带着到处撒野,实在是需要教训一顿。
然后南清就被家法伺候了一顿,屁股被打得红肿,在床上趴了几天才下床。
蔺驰扬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南清身边,一颗一颗地掉眼泪,南清在床上呆了几天,蔺驰扬就哭了几天。
南清现在一想起蔺驰扬跟在自己身边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她一笑苏玥就发现了,“你在这憋着什么坏呢?笑这么开心。”
“我想到蔺驰扬小时候好多丢脸事了,来来来坐下和你们说。”南清招呼着大家坐下,忍不住跟大家分享蔺驰扬丢脸的事情。
“小时候我们院里有个小霸王,他最喜欢欺负比他小的小朋友,主要是喜欢欺负蔺驰扬,因为蔺驰扬小时候最没用,每次遇到事情就哭,只能靠我去给他撑场面。那天我没在家,小霸王逮住蔺驰扬,给他扎了小辫子,让他在院子里面跳两只老虎。”
南清讲到这里,蔺驰扬已经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有多丢脸了,连忙伸手去捂南清的嘴,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就跟你没完!”
蔺驰扬整个人都罩在南清身上,瞪大眼睛,不高兴地瘪着嘴,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南清才不管他,笑得不行,又笑又喘气,“后来.....后来我去找他,哈哈哈哈发现他在院子里面跳舞,虽然哭得不行,但是动作特别标准,回去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去看视频,说自己跳的时候忘记动作了,改天让我把小霸王叫出来,他要重新给他跳一遍哈哈哈哈哈。”
蔺驰扬见她什么都说出来了,嘴硬道:“你别想污蔑我形象,这都是没有的事!”
南清作势掏出手机,“我记得我妈还录像了,应该能找到。”
蔺驰扬又炸毛了,“不准去!”
南清乐得不行,苏玥也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真没想到啊,蔺大少还有这么丢脸的时候啊?”
蔺驰扬赌气不说话,闷闷不乐戳着碗里的饭,“就知道欺负我,你等着我回去找你丢脸的事情,到时候你就完了!”
南清放话,“你随便找,我从小就是非常早熟的人,从不做丢脸的事情。”
“你少来!”
南清乐得不行,和朋友聚会就是有这样的好处。
大家三五好友聚在一起,东西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得是气氛,稍微喝点酒,内心最坦诚的一面也出来了,彼此都知道彼此的难处,说话都有分寸,聊天都是其乐融融的。
南清也觉得难得的放松下来,她往后仰着头,感觉好长时间都没有这样轻松的时候了,感觉什么事都不用担心,每天也没有什么压力,不用去担心别人怎么想,也不用去揣测别人的心思。
她喝了点酒,但是不多,南清知道喝酒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但大家都在喝,南清不喝有点奇怪。
她没有把留下孩子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自从把孩子留下来之后,她感觉自己本来是漂浮在半空中的一粒尘埃,也许一直是追随着许世泽的,但从没有归处。
但有了这个孩子之后,她感觉整个人都落了下来,落到了实地,接触到了实物,她整个人才从做了好几年的梦里面清醒过来,找回了自我。
和许世泽有关的那十多年,就像是南清做得一场梦,梦里什么都不清晰,醒来之后更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要是有一天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们在一起过,连南清都不知道拿什么证明他们在一起过,也许唯一能证明过的可能就是那一对结婚证,可现在已经也不在南清的手上了。
不,还有孩子。
但从南清决定和许世泽分开的那一天起,这个孩子只是南清的孩子。
只属于南清的,柔软而温和的生命。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早还得去公司开会。”苏玥站起来,有些摇摇晃晃,多亏小洋在旁边扶住了她。
小洋晚上没喝酒,便承担把苏玥送回去的重责。
蔺驰扬喝得醉呼呼的,南清害怕他大晚上出事,便打电话给他助理帮忙把人带回去。
小洋扶着苏玥的肩膀,往对面马路上走去,“我们就先走了姐。”
南清帮忙扶着蔺驰扬往车里去,他助理也是个小男孩,力气挺大,见南清扶不住便整个人将蔺驰扬扛起来往车里塞。
南清都震惊了,“这...他喝酒了待会不会吐出来吧。”
小助理露出洁白牙齿,“不会的。”
南清担忧地点点头,“那你到时候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对了,给他灌完醒酒汤。”
小助理点点头。
蔺驰扬是有些晕的,被小助理大力塞进去之后便有些想吐,突然在后座抽搐了一下,南清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南清凑过来查看蔺驰扬的情况,“你脸怎么这么红?你以前喝酒也没这么红啊,你不会是酒精过敏了吧?”
蔺驰扬含糊说了句什么,南清没听清楚,便凑过去了些,“你说什么?”
“摸...摸我......”
南清:“.......你在这给我耍什么流氓呢。”
蔺驰扬摇摇晃晃坐起来,看着面前的南清,南清正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态跪趴在后座,表情略微有些嫌弃,“你到底说什么?”
蔺驰扬愣了半刻,迷糊地开口,“让你摸我外套口袋。”
南清皱着眉,“你外套口袋怎么了?”
她又用一种扭曲的姿态把放在前座的外套给扯过来,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车钥匙。
“这是什么?”
蔺驰扬眯眼笑,“送给你的乔迁礼物,车子就停在你家停车场,车牌尾号你生日,好不容易才选中的,过几天给你办过户。”
南清忍不住笑了,“干嘛啊这是,你知道我都多久没开过车了。”
蔺驰扬摆摆手,“没事啊,独立女性标配不是得配辆车吗?”
南清忽然就不知道开口说什么了,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蔺驰扬却凑了过来,做了一个有些暧昧的动作,他伸出手指按在南清的嘴上,低声说:“我都知道。”
说完便退了回去,装作无赖,叫着小助理的名字让他赶紧开车。
小助理便和南清打了个招呼,“那,姐,我们先走了?”
南清呆呆地退出去,点了点头,“行,行,行,你们先走吧。”
她忽然觉得嘴巴有些酥麻,伸手按了按嘴唇,心里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晃了晃脑袋努力将这种错觉晃出去。
南清不知道蔺驰扬是真的喝醉了还是装醉,但他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莫名却让南清有些心慌。
她叹了口气,也想不出为什么,全当蔺驰扬说胡话吧。
南清看了眼手里的车钥匙,叹了口气,不过还是收下了这个礼物,毕竟她自己确实需要一辆车。
之前南清和许世泽在一起的时候,许世泽给她配了辆车,她用得不多,平时基本上都是公司的车,她也用得不多,偶尔有事都是打车之类的,确实需要一辆代步车了。
南清根据蔺驰扬说的标记,找到蔺驰扬送给他的车。刚看到她就忍不住笑了,这辆车确实是蔺驰扬的风格。
整辆车是骚包的粉色,南清打开车门开了,连里面的坐垫和配件都是粉红色。
驾驶位的方向盘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十岁答应你的事情,二十五岁送给你。】
南清的回忆瞬间被带回古早的时期——
那时候蔺驰扬还不是现在万人迷的模样,而是一个动不动就哭的小朋友,总喜欢跟在南清后面。
当时小霸王买了辆手动遥控仿真模拟的汽车,不仅外观和普通的汽车没什么区别,甚至连里面的功能都是差不多的,也可以自己遥控自己开。
就因为这辆车,小霸王瞬间成为大院里的风云人物,所有小屁孩都排着队叫他大哥以获得上车兜风的机会,就连南清手下都好几个“兄弟”叛变了,弄得南清十分恼羞成怒。
索性蔺驰扬还是个有良心的,一直陪在南清身边,还拍着胸脯许诺道:“你放心,我绝对不和他玩,我肯定是跟在你身边的。”
南清瞥了他一眼,不算很相信他的决心,“可是他那辆车确实很拉风,我都心动了,可是我爸不给我买。”
她爸说女孩子家家的,老和别人比什么,一点都不端庄。
天知道这句话是说的多违心,南清从小也不是个端庄的姑娘,他爸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个女儿,没想到还是和南屿是一样的调皮捣蛋的男孩子性格,简直都要气死。
年轻一点的时候管着南屿,现在又得管着南清,一直都没有享受过女儿的贴心,南父真是要心酸死了。
“没事啊,我给你买。”蔺驰扬盯着南清的眼睛,很认真地开口,“姐姐,我给你买。”
南清和他对视片刻,忍不住笑出来,“好啊,我等着你。”
蔺驰扬装作一幅深沉的模样,“我会努力的,给你买辆更拉风的。”
果不其然,十岁蔺驰扬许下的承诺,现在他实现了。
南清心里忽然涌出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蹲在地上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很多时候成年人是不会将情绪就这样表露出来的,大多时候他们都是默默崩溃,也许会一直将情绪都隐藏在暗处谁也不知道,但是一但被熟悉的人关心,或者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一下子就会把情绪的爆点引爆。
就像现在,南清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忽然就冒出来了,不管是这么多年对许世泽的爱而不得,还是现在工作上的压力,还是在面对亲近之人的关怀的不知所措,亦或是肚子里这个得不到父亲认可的孩子。
哪怕南清认为他是自己的孩子,但无论如何,孩子也会因为她的一意孤行而遭遇非议。
这个世界上对女生的非议太多,要求太多太苛刻,往往女生做出了和男生同样的选择,但结果都大不相同。
很多时候女生要承受来自社会成百倍的压力,但都不足以对外人言。
南清蹲在地上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坐进了车里,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开车了,有些生疏,索性地下车库够宽敞,她便开着车在地下车库绕了一圈,找了找手感。
这辆车确实不错,是南清喜欢的风格,只不过这颜色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南清想和蔺驰扬打个电话,又想起他喝醉了酒恐怕是接不了电话,便打开两人的聊天记录框,想了半晌也只打出了两个字——谢谢。
不过却发现十分钟前蔺驰扬就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和南清这辆车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变成了黑色,旁边是一份客户意向单,是蔺驰扬要车店贴成粉红色的。
这时候南清才看到副驾驶位贴了张纸条,是蔺驰扬的手写笔迹——
“不喜欢了把粉色贴膜撕了就行。”
南清忍不住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