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有个孩子”
南清感觉自己像正在被交易的商品,在无形的手和许世泽中间,筹码为她的婚姻,赌注是公司的股价。
她被包装得漂亮无暇,在楠木质的书桌上熠熠生辉。
许世泽低头查看着南清的品质,给出一个准确的股价,只等待木槌声响,便可以立即成交。
南清觉得有些心累,她总是在束手无策的时候遇上许世泽,自以为可以处理好所有事情,但到头来都是靠许世泽才能解决。
许世泽耐心地等待了南清几秒钟,意识到和南清对话可能不是最优选择,便再次提出想要和苏玥对话。
南清深吸一口气,看到手机界面显示有南屿的来电提醒,于是挂断了许世泽的电话,接通了南屿的电话。
“怎么了?”南清低声询问。
南屿其实很少和南清沟通交流,虽然是兄妹,但是毕竟都是成年人,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南清从不会过多干涉公司的事情,南屿也不会干预南清的演艺生涯,但兄妹之间的感情很好,从小一起长大,即便是不沟通交流两个人的感情也非常好。
“怎么回事?”南屿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大概是没想到南清又再次出现问题,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南清犹豫片刻,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面前的苏玥接到了许世泽的电话,朝南清扬了扬手机界面,便出门去接电话了。
南屿不是会说话的人,和南清沉默的时刻,他又忍不住担心起自己的妹妹,又低声询问道;“你还好吗?别看网上的评论,他们什么都不了解。”
“没事的。”南清回应道。
她不想要任何人再为了她的事情而担心了,“你别和爸妈说,他们肯定又要心疼我.......”
“你说爸妈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呢?还是我拦住他们别给你打电话增加压力了,眼下肯定是你最不好受的时候了。”
南清叹了口气,“感觉什么都做不好,太多...太多措手不及的事情了。”
南屿只能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就直接让苏玥联系我助理,也给你联系好了律师团队,把网上那些造谣生事的人全都告上法庭,不要仗着在网络上就可以肆无忌惮。”
“谢谢......”南清只能憋出一句这样的话,“哥,公司.....会因为这件事情有影响吗?”
“大概率不会,主要是....许世泽公司受到的影响大,毕竟现在只有他是被媒体扒出来的。”
“许世泽刚才和我打电话,说想要把我们俩的婚姻公布出来,说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南清试探性地询问南屿的意见。
从她本意来说当然是不希望暴露出来的,毕竟这段婚姻如果被披露出来,到时候他们想离婚也离不了,就算是要离婚也要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才能离。
和如此巨大的集团继承人的婚姻,南清之后的演艺之路走得就会更加艰辛和充满非议。
她不愿意再和许世泽扯上关系,但眼下似乎也没什么别的路可走。
南屿倒是觉得这是很好的处理方式,“明明你们俩就是夫妻,为什么不能说?你还得看着他的脸色行事,凭什么?”
她哥这段话完全就是胡闹,像个小屁孩似的胡说,南清懒得听他的建议,只是烦得要命。
“夫妻!夫妻?!你觉得我们像真正的夫妻吗?当时是我自己蠢,蠢到拿自己的婚姻去捆绑他,希望能和他一辈子待在一起,可是他呢?根本就不愿意,根本.....”
南清呼吸急剧起伏,但很快就觉得不应该在南屿面前暴露这浅薄不幸的婚姻,于是马上沉默起来,不再说话。
“....怎么了?小清,你们.....”南屿也很难开口说话,他内心里深深的气愤和无奈,压抑着内心的脾性,低声询问道:“许世泽他对你不好?”
南清深呼吸几次,努力恢复到平时正常的语气,“没有,就是和他闹了点不愉快,没事的。”
南屿在电话那头急得几乎快要爆炸,但面对南清还是得极力隐藏自己的脾气,“你要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不然哥真的会去找许世泽。”
南清觉得自己很像提线木偶,觉得自己哪怕是再厌烦许世泽,听到自己哥哥要去找许世泽麻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替他遮掩,“没事,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你去了只能让我们两个更没办法沟通了。”
南屿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兄妹间再没什么话题可讲,只好挂断了电话。
苏玥那边也和许世泽沟通完毕,正过来询问南清的意思,她们中间摆放着外放的电话,许世泽的声音从中间传来,像是轮船上的指挥官,手臂一挥就是要让轮船往前行驶。
南清顿了片刻,询问道:“只有这样的解决方法吗?”
许世泽那边的助理回复:“这是最优办法。”
南清执意询问,“那其他不优解的办法呢?”
紧接着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许世泽不太耐烦的轻啧声,像是将南清关入了囚牢,上了一把终生监禁的锁。
南清只得妥协,许世泽无形之中带来的压力让她根本就没办法提出反对意见,只能仍由许世泽安排。
挂断电话之际,南清询问道:“稳定了公司的股价,那我怎么办?”
是啊,南清怎么办?
发布结婚公告之后,许世泽公司的股价可以因为这段稳固的婚姻继续持恒,那被利用过后的南清呢?
她会遭受比现在更多的关注和指责。
现在的过错方全部在南清身上,这些网友的评论在许世泽眼里看起来就是这么无关紧要吗?
南清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许世泽一定是没有想象过这样的局面的,没有想象过南清会遭受什么样的事情。
网络暴力可怕吗?
答案是一定的,你不论走到哪个地方都一定会被攻击,无论发布什么内容都会被抨击,哪怕是简单的吃饭走路,说不定也会被人诅咒。
那一切因为这个公告带来的后果,许世泽有考虑过吗?
很显然,许世泽只在乎自己,并不在乎其余的人。
因为他犹豫片刻,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很难以回答,亦或是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值得他驻足回答的,于是轻易地挂断了电话。
阻隔了南清和他之前的联系。
“不会的,我们是和蔺驰扬三方一起发布解释说明,只要把现在的舆论解决好,就不会再出现网上这样胡乱说的事情了。”苏玥安慰道。
其实现在什么办法都算不上最好,许世泽的办法只能算是最优的解决方案。
不然仍由舆论继续发酵,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了。
一个小时后,许氏集团的官方微博发出一条声明:
【董事长与董事长夫人一直恩爱,望造谣者及时删除言论,否则必要时刻会采取法律措施。】
内容中配了一幅图,是两个人的结婚照。
照片中的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但就是没什么夫妻的模样,隔着社交距离,两个脑袋挨得不情不愿,连笑容都带着虚情假意,就是这么一张讽刺的照片又带着南清和许世泽名字话题的热搜冲了上去。
蔺驰扬方也强调自己和南清只是朋友关系,希望广大网友不要再造谣,否则也要采取法律手段。
而南清工作室只转发了许氏集团的那条微博,祝愿自己老板生活甜蜜,其余的只剩下对微博评论下叫唤最凶的几个人发布了律师函。
这消息和声明一齐发出,整个微博瞬间瘫痪。
南清手机的消息也不停震动,她干脆直接就关机,也不理苏玥,只是告诉她想冷静一下。
苏玥知道眼下说什么都没什么用,留足空间给南清自己思考。
南清一个人躺在床上,就空洞地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感觉像一场梦一样毫无察觉。
她沉默了很久,到后面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是在梦境还是现实,南清听到有电话铃声响起,但一直都找不到在哪个地方,只好自暴自弃,干脆不理。
但是铃声一直在响,从未停止。
南清被烦得不行,挣扎着从半梦半醒的梦里醒来,找到铃声的来源,是房间内的座机。
她坐起来接通电话,“喂?哪位?”
“是我。”蒋洋回复道。
南清觉得很尴尬,在她结婚的事情公布出来后,她脑海中其实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就是蒋洋了。
她不想要蒋洋知道,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蒋洋。
南清选择逃避,但是蒋洋却直接打来了电话。
他应该是从前台得到的电话,希望让南清和服务员说一声。
“你可以和她说我们是认识的吗?我想和你打电话。”蒋洋的声音带着一点恳求,又有些可怜,让南清很难拒绝。
南清只好让他把电话给工作人员,“我和他是认识的,我和他说会话就挂了。”
工作人员记录好,就把话筒让给了蒋洋。
蒋洋抱着座机走到稍远的地方,可惜电话线延伸得不够长,他便只好顿在原地,嘴里的话到嘴边都说不出什么。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什么都说不出口,也有很多情绪想要表达,但都没什么资格,憋来憋去,半天后他只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南清沉默了片刻,说了真实想法,“不太好。”
老实说她对蒋洋的感情是复杂的,不能简单归结于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在脑海中懵懂的有一种感觉——
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了,苏玥大概会陪着南清一起疯狂逃跑,蔺驰扬会不顾一切地冲到南清身边,说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许世泽会安排好最佳的逃生渠道,大概在两年前他有点疯狂地投资了一项关于外太空航线的计划,虽然到现在都没什么反馈。
而蒋洋大概会和南清一起,坐在街道口的户外咖啡厅,然后一起安静倒数世界末日的到来。
在他的身上一直有种从容不迫的魅力吸引着南清。
吸引南清往他身边靠近,对于一个做什么决定都是被现实生活逼着前进的南清来说,蒋洋身上这种什么事情都胜券在握的样子非常让南清羡慕。
但她深知自己的情况不便开展新的恋情,也没有办法再接受新的恋人,所以对于蒋洋一直也是多有回避。
蒋洋又沉默起来,他看上去很不会说话的样子,有些难受地问道:“你是结婚了吗?”
他也知道此刻问这句话并不合时宜,但他就是问出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即便是看到再多确凿的证据,都比不上当事人一句肯定的话语。
南清顿了几秒,回答道:“是,结婚了。”
蒋洋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脑袋发懵。
南清很缓慢地开口:“我和许世泽认识快十年了........”
她很少和别人讲自己和许世泽的故事,苏玥是全程经历的,她什么都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
但是今天晚上面对蒋洋,她忽然就想要开口说了,说自己很多事情,说她和许世泽之间无法描述的过往,还有很多事情。
“十年,你有喜欢一个人十年吗?”南清很轻地笑了下,“你应该有,因为你喜欢我对吗?”
蒋洋“嗯”了一声。
“十年真的很长,有时候感觉爱他,喜欢他已经变成生命中的一部分了,很多时候有些本能反应根本没办法控制。有时候觉得好像自己已经不爱他了,但是肉体好像还爱着他......”
南清很轻很缓慢地聊他们俩之前的事情,从榕树下的相识到后来的决裂,再到联姻和默不作声的冷暴力。
“他大概是很不喜欢我,很讨厌我,恨我撒过的谎,恨我导致他和别人的错过,恨我又用手段将他困住。”南清苦笑了声,“其实到头来只是自讨苦吃罢了,有过那么多浪漫的想法,但全都留不住罢了。”
“蒋洋,”南清叫了声他的名字,“我是觉得你很合适,但我还有个孩子,是我和他的孩子,虽然他不想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