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晨走了?”
白笙看到周淮岩回到病房,抬头看他。
“恩”周淮岩坐到病床上,他脑海里想起前面那句“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想张口问问,但他知道,眼下他没有立场问她。
她也不见得会说实话,会信任他。
“20床,吃药了”
护士长拿着药进来,笑容可掬。
“给我吧”周淮岩接过药来。
“周太太,你先生对你真好”护士长年近四十,平常比较热心,笑着打趣。
白笙耳尖红了红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她也总不能逢人就说,她跟周淮岩是假夫妻,有名无实的那种。
护士长看到她耳朵红了,也就没再逗她。
“对了,明天早上空腹,要再做一个全身检查”
“好的”
白笙接过周淮岩递过来的药,一口喝下去。
“那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时又折返回来“周先生,要不要给您准备一张病床,你放心,就在周太太旁边”
周淮岩还在考虑,护士又开口“周先生,我知道您跟太太感情好,但毕竟周太太是病人,年轻人年轻气盛的有时候难免擦枪走火,所以您尽量和周太太分开睡”
白笙听着护士长热心的为他们着想,一时间恨不得把头埋下去。
“确实得分开睡”
“好,那我等会儿让我们的小护士把床推进来”
护士长一脸笑,大步离开病房。
“走了,头抬起来吧”周淮岩环着胸看看她,
白笙抬头,舔了舔嘴唇“为什么不说你睡得是沙发?”
“为什么要解释,在他们眼里,我们是夫妻”
白笙没话说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周淮岩去洗漱了,她听着洗手间里的流水声,思绪混乱。
她想起那天周淮岩带着一身的肃杀踏进派出所的时候。
那天是白笙见过的,最不像周淮岩的周淮岩。
她以为周淮岩清冷高傲,谁都看不上的时候,就已经生人勿近令人不敢逾矩,但那天,她透过他的镜片,看到了他的阴暗面,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阴沉,那时候,她明白以往的他,才是最正常的,也是他给外人的形象。
坐到她身边时,握住她的手,他收敛了所有的戾气,但他的手却不像以往那样干燥温暖。
是冰凉的,像是一块冰,冷的白笙心口一跳,再抬头看他眼睛时,她从他眼里,看到了疼惜,慌乱,甚至,他的眼尾是泛红的。
她愣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周淮岩会是那样的不同寻常。
她想过,是不是因为她?可是,白笙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她觉得,自己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让周淮岩,为她那样紧张慌乱,但不可否认,那一刻,白笙的心里如同流进一股温泉水,温暖了她的心。
她想着,周淮岩这样的男人一旦动情,会是什么样的?
天之骄子,自命不凡,从来都是他的代名词。
动了情的他,会是那天在她面前的样子吗?
周淮岩换好睡衣出来,坐在和她并在一起的病床上,看着背过身侧躺着的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月光照进病房,映在他的身上,而他低头看着她。
良久,白笙开口“晚安,周淮岩”
“晚安,白笙”
他慢慢躺下去,目光却未曾离开过她,哪怕是她的背影。
病房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静,直到白笙平缓的呼吸声响起。
周淮岩伸出手去,穿过栏杆的缝隙,手指勾住一缕她的发。
古人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跟她已经是夫妻。
他将头发缠在他手指上,饶了一圈又一圈。
他想绕着她,直至天荒地老。
一阵晚风吹起,透过窗纱,窗帘微微飘动,吹过周淮岩的脸颊,像是亲吻一般。
白笙感受着自己的发尾一圈一圈绕在他手指上,她没有睡着,只是心如擂鼓,让她无法入睡。
周淮岩一直看着她,她无法忽略他的视线,最后心跳慢慢加速。
隔天一大早,白笙就去做了全身检查,各种检查下来,大夫告诉她可以出院静养。
她坐在病房里,周淮岩去办理出院手续,突然门被敲响。
她抬头看去,是许久不见的林思棉。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连衣裙,一双帆布鞋,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漂亮的锁骨和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依旧漂亮,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睛。就连她怀里抱着的鲜花都失色不少。
“嗨,好点了没”
她坐下来,微笑着问她。
“你怎么来了?”
白笙诧异,已经换好了衣服,她坐到床边,
“你出事的视频在社会新闻成为了头版头条”
林思棉翘起腿,看来她还不知道。
“视频?”
“对啊,当时周淮岩跟警察说好了,不能发布关于你的任何视频,连照片都不可以,但不知道为何,第二天那个视频就被人挂在网上”
林思棉一开始也不知道,直到刷到那则视频,看起来,真让人心疼。
网上留言有好有坏。
“还有吗,我想看看”
白笙揪住自己的衣角,有些紧张。
“删了!周淮岩亲自处理的,把所有网站关于你的视频全删了”
“他删的?”白笙松了衣角,目光变暗。
林思棉看了一眼门外走过来走过去的人。
“周淮岩这个人吧,做事还是挺靠谱的,嫁给他,是你的福气,白笙”
语气带了几分叹息。
白笙抬眼看她,
她在劝她?还是她也喜欢周淮岩?
“思棉姐,你……”
“你想多了,周淮岩那样的我无福消受”
林思棉连忙摇头,随后又莞尔一笑“他合适你”
白笙还在想着如何回答,林思棉就已经起了身。
“该走了,妹妹,咱们有缘再见”
她语气带着洒脱,轻松,像是风一般。
白笙看着她,她总是来的时候匆匆,走的时候也总是一副姿态轻松的样子,
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他。
“思棉姐,你的意思是?”
“我要离开北城了”她停下脚步,只说了这么一句。
再无任何言语,白笙却觉得,她浑身都透着疲倦。
林思棉三天后,离开了北城,白克开着车送白笙和周淮岩到了机场,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抽的是什么,白笙看不懂,悲伤,寂寥,不舍还是嘲弄?
她进机场前,以为白克暗恋林思棉,送林思棉离开,她才知道是什么。
她跟林思棉拥抱道别,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背对着他们潇洒的摆了摆手。
直到,她踏进安检的那一刻。
一个男人发了疯的跑向她,却被拦住。
白笙看着那个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的男人,是白克。
她明白了,他不是暗恋,这是辜负。
在人潮汹涌的偌大机场,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也几乎是撕心裂肺的“林思棉”
林思棉这三个字,在机场里不停的回响着。
白笙看着林思棉停下脚步,背对着人群,也背对着白克,
没人知道她此时的表现是什么样的,只能看到她的背脊僵硬的像一条线。
白克抹了一把眼泪,他站定,低着头,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
最后,他却也什么也没说。
林思棉消失在在所有人视线里,消失在白克的眼里。
他才缓慢抬起头,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了一步。
他抓住栏杆,低声呢喃“我不是故意的啊”
只可惜,没有人听到。
那天晚上醉酒过后,林思棉对发生的一夜疯狂,拒口不提,再也没有给白克打过电话,两人从未刻意见面,偌大的城市,有心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无心就是同样的时空即使相隔再近,也如天边一般遥远。
哪怕只是偶然,也没有。
直到,林思棉约他在北城大学的校门口见一面。
那天天空放晴,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辫成两条麻花辫,一张脸,没有任何修饰。
干净,纯白,站在哪里,全世界就是她,再无任何颜色,也一如当初白克见到她的第一眼。
是让白克心动的样子,刻在脑海里,永远无法抹去的样子。
他们走遍了北城大学所有的角落,最后,在阶梯教室里,林思棉看着白克。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也是我开始喜欢你的时候”
她指着讲台,他以前站在哪里,大声反驳着那些针对她的流言蜚语。
她就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
她低下头不看他,哽咽了许久。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但我从未后悔跟你在一起,只是,这一次,我应该要跟你道别了”
白克也沉默着,任由悲伤充斥着整个教室。
“白克,我要离开北城了,如你所愿,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了”
她抬头,眼里蓄满泪水,眼睫微动间,泪珠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擦掉眼泪,挥手再见。
白克知道,再见不是再次相见,林思棉的这一次再见,是再也不见。
十年时间,很漫长,世间哪有完美的大结局,中途分散才是常态。
回去的路上,白笙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街景。
白克坐在她身边,手里点着一根烟,烟味弥漫在车里。
白笙拿过他的烟一把扔出窗户。
“小心抽死你”
白克目光始终看着窗外不发一言,周身笼罩着颓废,寂寥。
白笙小声骂他“活该”
但心里是酸涩的,她看得出来,白克是真的爱林思棉。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笙笙,别说了”
周淮岩开着车,一脸严肃,出声阻止。
白笙没有再说话,她也不清楚白克和林思棉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感情的事情,冷暖自知。
谁也没有立场去批判谁错谁对。
将白克送到家,他如行尸走肉一般,机械的下了车。
他的样子刺痛了白笙的心。
她下了车,跟在他身后,跟着他进了别墅。
他径直上了搂,踏在台阶上的步伐,一步比一步沉重。
“他有任何反常给我打电话”
白笙吩咐站在旁边的保姆。
“好的,小姐”
出了别墅,周淮岩倚在车门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抽着,白笙从他身上看出了烦闷。
“我今晚住这里,你回吧”
白笙还是不放心白克。
“你不是恨他吗?”周淮岩弹了弹烟灰,目光如炬。
“我是恨他,但我不是白眼儿狼”白笙被他眼神看的不自在,提高声音。
“所以,你还是在乎他这个哥哥,对吗?”周淮岩看进她目光深处。
是,她还是在乎白克,他是她哥哥。
抛开后来他对她所作所为,以前的他,让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妹妹。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
她低头,不再看他,转身进了别墅。
周淮岩驱车离开后,白笙让保姆给她收拾了客房出来。
保姆犹豫着“小姐,二楼一直有你的房间,我每天都有打扫,要不您今晚睡您自己的房间”
“我的房间?”
白笙记得,当初白克创业失败,为了凑钱还债,把白家小院儿给卖了。
那年她十八岁,当时她已经出国留学。
这间别墅是白克后来买的,怎么可能会有她自己的卧室。
“是啊,那房间一直空着,但先生吩咐了,要每天打扫,就连林小姐到这边留宿,那房间都不曾被占用过”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保姆走后,白笙坐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她抬脚往二楼走去。
二楼最里面有一间房间,她按住门把手,呼出一口气,按下去。
门被打开,灯光将房间照亮。
白笙在那一刻,忘记了呼吸。
这里的布局,装修,物件儿的摆放都跟当初她的房间一模一样。
站在哪里,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她坐在窗户边,手里拿着铅笔,画板很大,遮住她的脸,阳光最好的地方,白克坐在椅子上,当她的模特儿。
他一脸不耐烦“好了没”
“好了,哎呀,你别动”
“我告诉你,你要是画的不好,我就把你从窗户里扔出去”
他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眉宇间却是温情。
“放心吧!”
白笙想着,却生出了退缩。
她往后退了一步,那些儿时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向她袭来。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后来的白克会变成那个样子。
她最后关上了门,回了客房。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白克不知道白笙就在楼下,他只是一味的喝着酒,什么都不管不顾。
他的心已经空了,再也没有什么是让他在乎的。
林思棉走了连同他的灵魂一并带走。
伴随着一夜无梦,白笙早早起床,做了早餐。
保姆看到一桌子的早餐,她惶恐不已。
“小姐,先生从来不吃早餐,我给忘了今天您在”
“把早餐给他送上去吧”
白笙把餐盘递给她。
“先生要是不吃呢”
白笙看着煎的金黄的溏心蛋,嘴角轻扯“他会吃的”
“我去上班了,晚上我再回来”
白笙背好包,出了门。
很意外的,周淮岩的车正在等她。
公寓离白家别墅至少要四十分钟,他起的这么早。
他来接她?送她去上班吗?
她打开车门,上了车,但车内只有连凯。
“夫人,老板有早会,让我送您去上班”
“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