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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反击

心字已成灰,又如何 慕泽云 4119 2024-11-12 23:34

  第二天上午佩莹准备回家的时候,雨还在下着,她从纳兰家壁橱里翻出一把灰蓝格花纹底色的伞,很粗笨的样子。先用着吧,回头再买一把,她想。

  佩莹到家开了房门之后,发现丈夫就站在客厅里,瞪着她进屋,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把伞张开放在客厅里的一块儿空地上晾着。丈夫盯着那把伞看,那显然是一把标准的男式用伞。

  佩莹并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脱下外套扎起头发准备去浴室洗澡。丈夫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重重地摔在沙发里,说:“你当我是透明的吗?”

  佩莹揉着被他抓过的胳膊,愤怒地看着他,却仍然一声不吭。丈夫吸口气故作平静地说:“你整夜不归,去哪儿了?别告诉我你去慧婷家过的夜,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佩莹哼了一声,把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丈夫嚯地一下蹿到她跟前又抓起她的胳膊,说:“你是不是想让我打你?”佩莹冷冷地说道:“你打我试试!”丈夫直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在外边有男人了?”佩莹也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劝你最好别管我的事儿。”丈夫说:“咱俩还没离呢!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这么急着去找男人吗?”佩莹的怒火升腾起来:“到底谁耐不住寂寞?谁着急?今天我就问问你:你在外面到底有几个女人?只要是你睡过的都算,你告诉我有几个?……你当初是怎么保证的?当着双方父母的面儿,你说绝对不会再有下次……可是你偷偷摸摸地在外面一个又一个地找女人……陆中豪你要脸吗?你有脸吗?”

  陆中豪怔愣着看了她一会儿,说:“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证据吗?”

  佩莹点着头说道:“你真的想要证据吗?现在要看看吗?我拿给你。”她从卧室拿出两个牛皮纸袋子,扔给他。

  他打开纸袋,看到了那些照片后,像被雷击傻了一样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尤其是那几张在酒店里拍的,使他震惊不已,半天回不过神儿来。他张了几次嘴想问佩莹这些照片是怎么拍到的,但终没问出口。

  佩莹怨恨地看着他,胸口因生气而起伏着,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平静。她说道:“拍得还挺清楚的是吧?我费了这么大劲儿,只让你一个人看多可惜呀,要不把爸妈都叫来,一起看看?然后你再当着他们的面儿发几个誓让我们都听听?”

  陆中豪长叹了一口气说:咱们这样,还不如离了算了。

  “好啊!”佩莹提高了声音,“随时奉陪!要不然就现在吧?早离早干净!”

  陆中豪颇感意外,眼前的这个凌厉的周佩莹已然不是几年前的那个柔弱可怜的小女人模样,她竟变了如许之多。不禁问道:“你想离婚是因为外面那个男人吧?”

  佩莹说:“是为了让你和那些女人早点名正言顺……我很好奇你准备选哪个呢?或者说都不选,再物色几个挑挑?”

  陆中豪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佩莹拿起手机翻找着李律师的电话,准备拨打,丈夫赶忙阻止,说:“先别打……我不离。离了女儿怎么办?”他此刻像个落败的公鸡,垂头丧气,愁眉苦脸起来。

  思索良久,陆中豪叹了口气,说道:“咱俩就这样过吧,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行了吧?”他准备走,伸手去拿那两个牛皮纸袋子。佩莹一把阻止他:“你拿了也没用,我这里还有备份,还有电子版的备份,你别费心思了。”

  陆中豪悻悻地扭头走掉了。

  丈夫是个既无勇、又无谋,非常愚蠢的男人。这样的人,原本该厚道些,但陆中豪偏不,非要错漏百出,洋相百出。

  陆中豪长得好看,家里有钱,却不自重,一条滥桃花命,四处沾惹女人。

  如果不是公公给他铺就的好家业,凭他的能耐只怕是什么也干不成的。公司是家族企业,亲戚们在公司里把持着,加上这几年运气好,越做越大,家里也越来越有钱,所以陆中豪倒还没机会把家败光。

  对付他太容易了。佩莹手里的这两份儿资料,原本在她的筹谋中是要派更大用场的。走一步说一步吧,此刻和他摊牌,也不见得是坏事。

  佩莹忍不住哭了起来。为什么要哭?不在乎才会不受伤害,哀莫大于心死,一切莫大于心死,心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难过?

  矜持太累,放荡多容易,谁不会呢?

  在陆中豪第一次出轨之后,佩莹不是没有努力挽回过,她想尽一切办法收他的心,希望能像正常夫妻一样开始新生活。但是陆中豪越来越多的应酬,一次一次的晚归、不归,佩莹心里就差不多明白,他这样的男人这辈子都学不会本分,她一早料定他在外面有女人。那个时候不查他是因为她灰心绝望,对婚姻,也对自己。

  后来她想,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呢?为什么不能过上一种让自己愉悦、舒适的生活呢?我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苦苦地在守,忍辱负重,他却在外面为所欲为,不在乎她的感受。佩莹心里非常失衡。她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未来,离婚似乎是唯一的选择。解开婚姻的枷锁之后,她才能重新寻找幸福,才能遇到真正爱她,真正关心她的人。那才是正常人的生活。

  但是,孩子从此没了完整的家。女儿刚进入青春期,将处在情绪波动最大的一个阶段,这个阶段对很多事物都异常敏感,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婚,对孩子的影响,是终身的。要因为大人们的恩怨,结束她无忧无虑的童年,在她幼小的心底埋下阴影吗?她几乎天天自问。

  莹莹今年37岁,皮肤白皙,仍然漂亮。年轻的时候太青涩,什么都不懂。随着年龄渐长,她的身体稍稍丰腴,面孔也变得成熟而知性。她知道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美,更有味道。这样的年龄,应该享受人生,享受被爱,而不是忍气吞声。

  离,是为自己,不离,是为孩子。她爱孩子,也爱自己。

  既然离与不离,都会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结果,那么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离也可,不离亦可。想通了这个之后,佩莹觉得些许轻松。

  然后她收集了陆中豪的那些资料,慢慢地琢磨着,规划着,想要布下一个网,一个可以牵制住他,可放可收的网。还想要布下一个局,一个可以让陆中豪步入万劫不复的局。

  晚上佩莹和纳兰大概说了上午发生的事情,纳兰说:“原来你查他就是为了要挟他?”

  佩莹心想:不,远不止如此。

  吃完晚饭,纳兰和佩莹依偎在沙发里看电视,纳兰突然说:“你们俩不离婚,仅仅是为了孩子吗?”

  佩莹嗯了一声:“算是吧……主要原因。”

  纳兰又问她:“你们……为什么会认为,不离婚就是对孩子的保护?怎么会觉得孩子她不会观察思考父母的婚姻状况?凭什么就认为她因为你们不离婚而受到的伤害,不会比夫妻离婚后各自好好地生活受到的伤害更多?”

  佩莹默然,纳兰又在剖析她的婚姻。她害怕他剖析问题,因为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

  纳兰又说:“父母们总说不离婚是为了孩子,其实并不尽然吧。柴米油盐这些琐碎事物构建起来的物质金钱体系,甚至比感情还无法舍弃。我说得对吗?”

  佩莹说:“你对婚姻的感悟倒是挺深。”

  纳兰把电视关掉,稍微出了会儿神儿,说:“我今天想给你讲讲我家的事情。”

  佩莹立刻来了精神,纳兰一直对自己的往事讳莫如深,这还是头一次,他愿意主动说起。

  纳兰伸手去摸烟,问佩莹:“我抽烟……可以吧?”佩莹点点头。纳兰点上烟抽了一口,头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说:“我小时候,从我有记忆开始吧,我爸我妈就吵架、打架,没完没了。他们打架的时候还砸东西……那个声势,全楼的人都能听到。”纳兰又抽了口烟,表情变得僵硬,似乎费了点劲儿,才说出来:“……他们一吵架就拿我出气,打我、骂我……”能看出来纳兰现在虽然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但仍然对这些事情无法释怀。

  纳兰平息了一下情绪又说:“最奇葩的是,这两个人无论闹成什么样子,都不离婚。你知道小孩子看到父母吵架打架会想到什么吗?会想到死亡。我那个时候,每次都觉得,那是世界末日。我们一家人在这种情境中早晚会家破人亡,不是这次,就是下次。那种恐惧感,我觉得大部分人都不曾体会过。我就是在这些恐惧和绝望的感受里长大的。我一直在心里祈祷他们离婚,”纳兰对佩莹笑笑:“你能想像吗?一个孩子盼望他的父母离婚。被逼成什么样子才会有这样的盼望!因为我觉得他们离了婚,我才会从恐惧中走出来,我才会幸福。……他们一直都没有离,现在还在天天吵天天打。我搬出来住以后,虽然看不见他们吵架的样子,但我还是每天都在担心他们有一天会把对方打死。”

  停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我之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差不多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有一次,我忘了为什么事儿和她吵起来,我记得那事儿没多大,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可能是从小到大压抑的情绪太多了,又或者是从小耳濡目染父母用吵架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自然而然地效仿了。总之那次和女朋友吵得很凶。她也不弱,吵得比我还厉害……当时那个情景,我就被吓到了,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婚姻,和我父母的一模一样。我甚至还能看到我自己的孩子,将一直活在恐惧中,延续着我的痛苦。这种延续,这种传承,太可怕了。然后,多年积压的恐惧全都涌上来……后来的那段日子,我……差点自杀,我觉得只有我死掉了,这种延续,这种轮回才能断掉。”纳兰把烟蒂掐灭在烟缸里,胳膊耷拉在腿上出着神,他的表情麻木,似乎沉浸在回忆里面无法自拔。

  佩莹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用手轻抚着他的背。好一会儿纳兰才回过神儿来,他亲了一下佩莹,伸手揽住了她。两个人脸贴着脸,呼吸连着呼吸。

  佩莹问他:“你是因为这些事情,才不想结婚的吧?”

  纳兰沉吟了一下说:“有这个原因。”

  过了一会他又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生活会成为你女儿将来生活中的影子,你的选择会是她将来对生活选择的参照。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也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希望她像你一样划地为牢,把自己圈定在这场不幸的婚姻里面吗?你也希望她为了一些理由而忍耐着,不顾自己的幸福吗?”

  佩莹无法回答。纳兰叹了口气:“不幸的婚姻会传承,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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