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冬天才是哈尔滨最有特色的季节，哈尔滨之所以被称为冰城也是因为她的冬天。十月八日，国庆假期后的第一天，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哈尔滨今年的第一场大雪不期而至了，但气温还不足以使这美丽的六角精灵留在大地之上，一落地就融入了大地。从小在西北长大的姬远峰对雪并不稀奇，而阳历十月份农历九月份就开始下雪还是让他感到惊奇，姬远峰除了对阳历很熟悉以外，他对农历也很熟悉，因为自从爸爸在他八岁那年摔伤之后家中所有的农活他都参与或者是主力了，他熟悉农历的节气，每次看到阳历日期他都会潜意识里对应成农历，那意味着这个时间自己应该忙什么农活了，庄稼生长到什么程度了。阳历十月八日是农历寒露前后，也正是自己家乡播种冬小麦的季节，天气还不冷，而哈尔滨已经下雪了，这让他稍微感到惊奇。姬远峰的南方同学则是第一次见到下雪，覃华是云南人，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下雪，激动地在雪里又蹦又跳。开学一个月了，姬远峰已经和覃华成了好朋友，覃华拉着他，一起在雪地里照相，许多同学都在照相，他们要留下在大学里第一场雪的记忆。

　　大一的新生照例去扫雪，元旦前的一天又去扫雪，男生大多拿着铁锹在前面铲雪，女生则拿着扫帚在后面清扫，姬远峰在同学中搜寻着岳欣芙的身影，默默地注视着她。她穿着淡紫色的羽绒服，戴着一双粉红的手套，嘴边哈出的气瞬间变成了白雾。姬远峰不停地偷眼看岳欣芙，岳欣芙也看到了姬远峰，她露出了会意的微笑。姬远峰多想过去和岳欣芙一起铲雪扫雪，多说几句话，但同学们都在身边，姬远峰不好意思走到岳欣芙跟前。姬远峰看到岳欣芙向他这边走了过来，她是过来和自己说话的吗？姬远峰有点不敢确定，他放慢了铲雪的节奏，从并排铲雪的同学中向后落了一些，假装清理已经铲过的地面。岳欣芙真的来到了他的身边，清扫姬远峰清理过的地面。姬远峰看了一眼岳欣芙，恰好与她的眼神相撞，岳欣芙又露出了她甜美的笑，同学都在旁边扫雪，他两又赶快把眼神移开。岳欣芙在俯身扫雪，她轻轻地说话了，“小峰，元旦后一月二号是我的生日。”“你要开生日party[1]吗？”姬远峰悄悄地问。“不，我不开生日party，我只是告诉你我的生日。”岳欣芙说道。

　　姬远峰心中的小兔蹦蹦直跳，姬远峰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仅有一次还在持续中的单相思，但他对男女同学间的感情很敏感，女同学对他的微笑他也能觉察到其中的微妙，他从岳欣芙的微笑中能感觉到她的羞涩，感觉到她的不自然。在自己班的小教室里，在松花江铁路大桥上他已经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岳欣芙笑后面的脉脉情绪，他知道一个女生单独告诉一个男生生日的意味，岳欣芙是第一个告诉姬远峰生日的女生。

　　大学的第一个元旦聚会开始了，女生已经到了，在饭店里姬远峰见到了岳欣芙，她已经脱去了外套，微微鼓起的胸脯，粉红色的高领毛衣衬着她洁白秀美的脸庞。每个同学都很兴奋，喧闹声充盈着整个包间，班长和党委SJ周凯张罗着，全班二十八个人分作三桌，六个女生要平均分到了三个桌子上，男生都不客气，抢着去占座位。姬远峰看了岳欣芙一眼，他看到了岳欣芙给自己的示意，她会去哪个桌子上，姬远峰抢到了那个桌子上的一个好座位——正面稍斜对着岳欣芙。姬远峰注意着上到桌子上的每道菜品，看岳欣芙会吃哪个菜多一点，快一个学期了姬远峰还从来没有单独和岳欣芙一起吃过饭，但岳欣芙每个菜都会吃一点，姬远峰没有看出来岳欣芙到底喜欢吃什么菜。

　　每个人都互相在碰杯，著名的哈尔滨啤酒如同白开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入每个同学的体内。虽然已经定好了，男生和女生按照一比三的比例喝酒，但愿意和女生喝酒的男同学太多了，姬远峰数着岳欣芙喝下的啤酒杯数，她已经喝下五杯了，太多了，她不能再喝了。当再有男生和岳欣芙喝酒的时间姬远峰替岳欣芙挡酒了，“别让岳欣芙喝了，人家一个女生，再喝喝多了！”

　　男生当然不乐意了，“我和岳欣芙还没有喝过呢，就一杯！”

　　“我替岳欣芙喝吧！”姬远峰说道。

　　“不行，那算啥事！”男同学说着同时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姬远峰和岳欣芙。

　　岳欣芙笑着对着男同学说话了，“我实在喝多了，不能再喝了，心领了，你替我也喝了吧！把咱两的一起喝了吧！”

　　“我？那你还是意思一下吧，不按一比三了，你随意，我喝一杯！”男同学说道。

　　“我来陪着你两喝！”姬远峰说道。

　　三个人一起喝，男生和姬远峰一饮而尽，岳欣芙轻轻地喝了一点，喝完酒的男生离开了。

　　“欣芙，咱两还没有喝呢，你是不不能再喝了？”姬远峰悄悄地问道。

　　“没事，我知道自己能喝多少！”岳欣芙说道。

　　“我喝一杯，你意思一下吧！你已经喝了不少了，但我想和你喝点！”

　　“没有关系，我喝一杯吧！”

　　“那我至少得喝两杯，你还是喝半杯吧，我喝一杯！”姬远峰说道。

　　姬远峰看到了岳欣芙的眼睛，喝酒后的她面若桃花，眼含笑意，他两赶快互相躲开了彼此的眼神，周围都是同学，悄悄话不能说多了。

　　从饭店回来，女生都来同班的男生宿舍玩，管理严格的滨工大平时男女生宿舍不允许互相串门，晚上十点四十五分就准时停电熄灯了，只有元旦这一晚上允许女生去男生宿舍玩，通宵不停电，但并不允许男生去女生宿舍玩。今晚的主角是班里的六位女生，女生去到哪个宿舍，不少的男生都会跟着去，但姬远峰知道最后长时间停下来玩耍的肯定是自己的宿舍，因为自己宿舍的同学性格随和，贪玩，平常就和班里六位女生关系更熟悉一些。而且党委SJ周凯也在自己的宿舍，他最能招呼人。女生们先去了班长的宿舍，姬远峰也跟了过去，其实他就是跟着岳欣芙而去的。

　　班长宿舍老大李峰的象棋下的很好，整个班也只有李峰从家里带了象棋到学校来，姬远峰平时就经常观战李峰和其他同学下棋，但自从和哥哥那次不愉快的下棋经历后姬远峰再也没有下过了，他只喜欢静静地在旁边看着。李峰已经和一位男生开始厮杀了起来，其他女生对象棋毫无兴趣，逗留一会后全去了姬远峰的宿舍。姬远峰看到岳欣芙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棋局，他有点吃惊，这是他第一次见女生观看棋局，那说明她肯定会下棋。不仅姬远峰感到吃惊，就连下棋的两位男生都很吃惊，抬头说，“岳欣芙，你也会下棋？”然后继续厮杀。当李峰的对手招架不住的时间李峰主动要求岳欣芙给对手支招，但对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当这局棋结束后李峰主动邀请岳欣芙一起下，姬远峰和其他同学都安静地看着棋局，大家都好奇这位女棋手的棋艺到底怎么样，但最终岳欣芙还是输了。

　　当这局棋结束后姬远峰抢过了李峰的位置，“老大，你太厉害了，别欺负女生了，让我来一局！”姬远峰说道。“从来只见你看别人下棋，还没见过你下棋，大家快看姬远峰要出山了，第一次下棋就和女生下，大家看看姬远峰水平怎么样！”李峰惊讶地说道。棋局开始了，看得出来岳欣芙完全进入了下棋的状态，心无旁骛，不受旁边观众的干扰，她不再微笑，严肃认真地思考每一步棋。岳欣芙每下一步后都会抬头看姬远峰一眼——下棋的时间都这样，每个棋手走一步后都会看对手一眼。但姬远峰被岳欣芙的眼神干扰了，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棋局。姬远峰心中暗暗叫苦，“糟糕，这样的话肯定会输掉，输给老大李峰没事，他棋艺高，输给一个女生太丢人了。”姬远峰越是这样想，越觉得岳欣芙的眼神中含有特殊的压力，他的思路越来越混乱，接连失误两步，棋局越来越被动，这时岳欣芙看她的眼神更是让他觉得芒刺在背。男同学起哄的声音更大了，“岳欣芙，走这步，将死姬远峰！”听着那帮男生不怀好意的起哄声，岳欣芙也笑了，她抬头看了姬远峰几眼，岳欣芙的笑与眼神让姬远峰的思绪更乱了，他拿着棋子迟迟不能落下，真是到了举棋不定的地步了。老大李峰看不下去了，接连给他支招，这很合理——弱者才能赢得同情。“我去卫生间！”姬远峰边说边站了起来。“别跑！姬远峰要跑了！哈哈！”男生在起哄。姬远峰还是跑了，他到宿舍门口转悠了一下又回来继续看棋局，李峰接过棋局，支撑了几步还是输了。

　　这局棋战结束了，岳欣芙要去姬远峰的宿舍了，姬远峰跟着岳欣芙到了自己的宿舍，岳欣芙进了宿舍就脱掉了外套，这表明她会在自己的宿舍长时间的停留。其余五个女生已经和男生在打牌了，党委SJ周凯的脑门上粘着纸条，三个女生的脑门上也粘着纸条，岳欣芙见了乐的哈哈大笑，姬远峰第一次见岳欣芙哈哈大笑。岳欣芙虽然对姬远峰笑的次数很多，但都不是这种大笑，姬远峰觉得笑的开心的岳欣芙漂亮可爱极了。

　　有男生让了一个位置让岳欣芙参战，岳欣芙推辞了一下，她问姬远峰玩不，姬远峰还没有说话呢同宿舍男生已经说话了，“卷毛从来不玩，他也不会，你白问他！”岳欣芙看了姬远峰一眼，自己玩了，姬远峰在岳欣芙身后静静地看着她打牌。姬远峰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岳欣芙——认真，即使打牌她也是那么地认真，她盯着别人已经打出的纸牌，姬远峰知道她在暗中记忆已经打出的纸牌，认真计算着别人手中还有的纸牌，认真考虑自己手中纸牌的组合，打了好一会了，岳欣芙的脑门上还没有粘上纸条。

　　“我有点累了，我想休息一下，这都是谁的床？”岳欣芙说话了。宿舍的男生都说哪个铺位是谁的，姬远峰看着岳欣芙，看她会选择谁的床铺，他心中已经有答案了，而且很确定，岳欣芙果然选择了自己的床铺。自己的床铺在靠近窗户的上层，他看着岳欣芙脱掉自己棉皮鞋，她穿着纯白色的袜子爬上了自己的床铺。她四下环顾了一下，姬远峰的床铺一直很整洁，从小学开始他每天早晨起床都会将自己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他知道女生今晚会来自己的宿舍，今天早晨又换上了另一套洗干净的床单和被套。床铺边的墙壁上贴着一副日本女星酒井法子的海报，看到这位日本女明星的海报，岳欣芙露出了一丝微笑。岳欣芙也看了看床头一侧的书架，那上边基本上全是教科书。在姬远峰的枕头边是那本《围城》和一本散文书，在枕头边放最近看的书是姬远峰的习惯，那本《围城》姬远峰随时会翻翻看一会。岳欣芙看到了这本熟悉的《围城》，她拿起来也翻了翻后放了下来，又看了几眼散文书。她没有拉开被子，只是躺下来闭上眼睛休息，她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睡得那么安详，犹如夜晚吐芳的幽兰，姬远峰竟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是第一次有女生关注自己的床，愿意到自己的床上来休息，多么奇妙的感觉啊。

　　[1]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