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里，大雨磅礴。杨晓明正在宿舍酣睡，手机突然响个不停，半睁着眼，他看到一个陌生号码。

　　“是杨工吗？我是第二班组的组长章永贵，有个急事向你汇报一下。我们工段3号基坑有地下水渗透现象，我已经安排几个人对冒水点进行查看，发现冒水区域逐渐扩大了，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处理？”

　　杨晓明一听地下水渗透，瞬间睡意全无。他脑子里迅速将先前查看设计图纸时的疑问回顾了一遍。当时，他就觉得仅仅以地下水位和渗透系数作为主要考量条件，设计地下水控制不够严密。但后来和设计院电话沟通后，对方一再确认已经经多方测算和实际勘察，他也就没再向上反映。

　　虽然施工已经进入中期，但个问题却像一团黑影在他心里一直挥之不去。果不出所料，连日的大暴雨就让问题显露出来。

　　杨晓明起身快速套上衣服，直奔现场而去。

　　雨夜的地铁施工现场比以往安静。穿过入口处的支撑防护，不远处章永贵和三五个工友正俯身围在冒水的侧墙支撑点查看情况。

　　“杨工来了。”

　　黄色安全帽下的杨晓明，神情凝重地用手电筒查看情况。

　　“一开始是工友在搬离支撑用具时发现的，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我提醒专人每过半小时查看一下，都有记录查看情况。到七八点直径就有一米多了，半小时前，突然在这一侧一连出现了好几个冒水点。”章永贵铁青色的长脸在昏暗的探照灯下更加暗沉。

　　杨晓明轻声说了句：“看来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你们继续留人24小时不间断观察记录，章师将降水施工图纸拿给我看。其余人去4号预制桩区域，准备进行紧急降水措施。”

　　杨晓明一边在现场同勘察、设计施工等各部门主要负责人进行处理和补救一边将情况向新任领导进行汇报。到凌晨四点，冒水点渗透得到了控制。

　　当他疲惫不堪地返回宿舍时，工地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进场，准备新一天的施工查看了。杨小羽发来了消息，问他为何昨晚没有回复她。

　　工作上突如其来的隐患像山雨欲来的海面，深蓝如墨的涌动下，不知接下来会不会变成一头巨兽，将依旧如常劳作的人们卷进汪洋。他祈祷着天气快点好转，祈祷着能度过这个难关，他没有告诉小羽工程上的事情就晕沉沉地昏睡过去。

　　三小时后，小雨依旧在下个不停。按照先前的施工安排，这种雨量，不间断施工的各个班组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杨晓明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饥肠辘辘地来食堂找吃的。来自徽县的廖大厨，瞄了一眼他发黑的脸，一声“接着。”丢过来一只烤好的红薯，杨晓明回了声“谢了，老哥。”就握着温热香甜的红薯回了宿舍，一吃好他又戴上安全帽，直奔工地。

　　冒水点两米外的钢板支护再次引起他的主意。中午时分，在他的坚持下，勘察、设计再次一同对地质变化、渗透破坏及动水压力等进行了查看分析，杨晓明要求他们尽快给出研判推断，以指导下一步的施工安排。

　　但尚未等来两家单位的结论，第二天早会就收到了李部长的施工进度部署。

　　“部长，我有事想像您汇报一下。”杨晓明不等李韦荣走出会议室就快步上前搭话。

　　“你好，小杨。”

　　“李部长，3号基坑的透水事故虽然有所缓解，我昨下午也和勘察、设计两家单位的人员进行了勘察，根据我的经验，隐患没有完全消除，为了安全起见，您看，要不要等两家单位的结论出来再推进下一步的基坑开挖？”

　　李韦荣略一沉思，点头赞同了杨晓明的建议。

　　但一直过了两天都没有双方的任何正式结论发来。这天上午，接到气象部门的紧急通知，可能当天夜里会再次突降大雨，根据之前历年的水文数据，这次是由于东部沿海“尚都”号强台风过境引起的，雨量预计会达到五十年来的峰值。

　　紧急会议后，一起身，杨晓明只觉得天旋地转地差点晕倒在地。

　　“杨工，你咋了？要不你快回去休息休息，这几天都没见你好好休息。”一旁的小郑提醒道。

　　“没事，你继续盯着第2、4班组做好防汛准备，排水疏通叮嘱班长要至少三人一班。我先回宿舍躺会。”

　　大约晚上八点多，台风过境，杨晓明和项目及工程上所有领导、项目负责人等都在现场待命，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三小时后，快到凌晨时，雨量减小，部级以上领导陆续撤回，杨晓明按理也可以回去休息了，但他不放心，仍旧待到零点才回去休息。

　　事故发生时，杨晓明尚在沉睡中。连日的劳累和分析让他比以往睡得都熟，小郑急促的捶门声将他惊醒。

　　杨小羽是在两天后得知杨晓明口中的事故的。

　　“晓明，其实，其实我当天晚上在新闻上就听到了。当时也没敢问你，猜你可能忙着。”电话那头是她低沉又温柔的关切。

　　杨晓明不知说什么好，他只是想她了，四五天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至于事故，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各项损失权且不说，现场看到那位年过半百的老师傅花白头发里，留存的殷殷鲜红血迹让他的心冰的发冷，他内心起先封存的愧疚也像那具冰冷的尸体，触目惊心的不忍直视。

　　他按照事故调查组的安排，提供了必要的资料数据后，准备打包休整几天。

　　“小羽，我可以来找你吗？我不想回家。”

　　“可以啊，你这里随时欢迎你。让我抱抱你。”

　　“嗯，谢谢你。”

　　杨小羽一下午都在思索自己的承诺。按目前的事故情况，杨晓明可能至少得待三四天，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某个夜晚就放下心中的藩篱，投入他宽厚的臂膀。

　　“或许，他只需要有人陪着。”一下班，她就直奔超市，买了很多零食、水果和蔬菜，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下楼接他时，雨下的正大。远远的，在拐角处，杨小羽就看见撑着把蓝色格子伞的杨晓明正低头看着手机，他走起路来潇洒的翩翩模样，还像以前一样让人印象深刻。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见了。

　　正低头回想着他昨晚让人怜惜的语气，猛一抬头，她发觉自己居然已经到了他的伞下。他好看又英气的双眼里尽是温柔，四目相对的刹那间，杨小羽突然有了一丝莫名的羞涩之情。

　　可能是看出来她的双颊已经绯红，杨晓明示意她收了那把红伞，轻轻将她的肩头揽了过来。

　　杨晓明换好带来的居家服后，小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杨小羽烧好的四个菜。

　　“小羽，我发现你还真很能干呢，几个菜颜色都很好，也很好吃。”杨晓明夹菜的瞬间，心里突然有了想求婚的冲动。

　　“也还好吧，你不是也吹牛说自己会烧菜吗？下次你试试。”

　　一说一笑间，工作上的不快已经暂时被这小小港湾里的丝丝柔情冲淡了。

　　饭后，杨晓明自觉洗了碗后，出其不意地将还在收拾桌子的杨小羽抱起来，高高地举起，吓得她笑个不停，一直嚷着央求他放她下来。

　　跌入他怀里后，闻着晓明身上淡淡地汗味和洗净后衬衣的棉布味，杨小羽只觉得一阵眩晕，不由自主地将一头秀发埋入他结实的胸口。

　　“小羽，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永远在一起？”杨晓明低沉又颤抖的男性嗓音在耳边像一道咒语。

　　“你想用男色引诱我啊?”

　　“你说对了，引诱你成为我的人，做我的女人。”杨晓明湖水般的双眼，星星点点地盯着她，杨小羽只觉得除了顺从和投降，已经动弹不得。

　　杨晓明在接连待了两天一晚后，又被一个电话召回了银川项目组。一周后的上午，他欣喜地打电话给杨小羽：他可以调去婉城和她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