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几天前和赵小捷碰面后，杨晓明老有种不祥的感觉，隐隐觉得君驰公司可能要出事。这天项目会刚结束，杨晓明就紧随程峰理之后，准备再探点那边的动向。

　　“程总，君驰那边最近怎么没动静了？这个项目按理说应该进入预审阶段了。前几天若云还问起这个。”杨晓明尽量将语气放缓，好似要将极重的物件以不被人觉察地姿势轻轻放下。

　　程峰理以一贯的慢条斯理的语气，皱皱眉才清清嗓子说：“君驰的资质出了点问题，还在等结果。再就是，不要听外头私底下的窃窃私语，我们毕竟是国企，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怎么？你和贺若云这么快就熟络了？”

　　杨晓明被程峰理这句差点逗笑，但他又不想极力掩饰，只用手下意识地捏了捏鼻子，很爽朗地笑着说：“没有啊，就随便聊聊的。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程峰理颇有深意地撇了撇嘴就进了自己办公室。

　　两天后的晚间，杨晓明刚冲澡出来，就听见手机响个不停。

　　“晓明，我是小捷。”电话那头的赵小捷听起来有点疲惫，声音也有些许沙哑。“怕什么来什么，果然还是被林总出卖了。我原以为，她即使万不得已，起码会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结果，居然是这个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还不等赵小捷说完，杨晓明就问：“什么结果？她难道要让你来做替罪羊？”

　　那边一阵沉默后，传来赵小捷一声让人怜惜的叹息。“我可以理解她，是她给了我现有的一切，但是下午当接到通知，我顿时就感觉浑身没了力气。晓明，我真的好累，好难过。”

　　在赵小捷隐隐出来的啜泣声里，杨晓明不知该怎么办，只是跟着接连叹息着：“小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看，要不要我请你出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在图书馆工作。下午那会本来就想打给你，但怕影响你工作，现在，现在实在是没有人能倾诉了。”赵小捷本已止住的啜泣再次淹没了两人的对话。

　　杨晓明看了看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安慰安慰小捷，他茫然地看着远处楼顶的灯火陷入沉思。

　　他在想，如果对方是杨小羽，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给程峰理去询问结果，并想办法尽全力挽救，为什么不是恋人就不可以？这件事对赵小捷的职业生涯是致命的打击，他想起几天前两人出去吃饭时她最后那边话，可能那时她已经觉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只不过，只是因为是普通朋友，只能欲言又止，作为铺垫。

　　犹豫再三，他还是拨通了程峰理的电话。

　　不巧的是，程峰理今晚有应酬，能听出来背景声音略微嘈杂。想想几年前两人春节相亲时的情景，赵小捷头上那只蝶形头饰依然闪闪发亮。最后他给程峰理留言，坦言有朋友在君驰，询问了最终的审计结果。

　　第二天一早，杨晓明就早早到了公司，等到十点半程峰理开会完毕，才有机会到他办公室询问。

　　“你最近怎么回事？三番五次的询问不属于自己业务范畴的事情？你知道吗，有的结果属于公司的商业机密，我相信你也有些年头的管理经验了，怎么还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程峰理语气不高，但话却很重，这是杨晓明怎么也没想到的，他本打算落座的姿势停滞了几秒，只能继续站着，但是杨晓明好歹也是在现场做过几年管理的中层干部，虽然脑子一时有点懵，但面色上仍旧看似心平气和。他有些尴尬地吸了口气，像是有些内疚的放缓语气：“程总，我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复杂，看来我确实太冒昧了，抱歉打扰。”就大步走出程峰理那间几乎全透明的办公室。

　　有一阵，杨晓明只觉得脸颊发烫，他一直觉得，在总公司魏总的照拂下，他和程峰理之间的关系毫无疑问会较普通上下级关系更为亲近一些，况且初来乍到时，程总分明给了很明确的暗示。今天这一遭实在蹊跷。

　　为了解开心中的谜团，杨晓明拨通了杨小羽的电话。电话里杨小羽说自己正在准备一份季度业绩报表，见一时说不清楚，一下班杨晓明就跨上那辆霸气十足的座驾，直奔杨小羽的工作单位。

　　20分钟过去了，还不见小羽下来，杨晓明莫名的有些烦躁。突然，他想出一个主意。就缓缓将摩托骑至一栋砖红色楼栋下，像以往一样，接连按了5下喇叭。果然不出所料，不到5分钟，杨小羽就急匆匆奔下楼来。

　　几天不见，小羽看起来好像瘦了一些，一双修长的双臂将一头蓬松的秀发轻轻抚至肩后，看起来优雅而动人。杨晓明拍了拍后座，酷酷的亮黄色头盔衬托的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格外帅气。杨小羽心里神会地笑了笑，一把揽住他的腰，一阵轰鸣声将两人送出老远。

　　“你们最近很忙吗？最近陈婉珍没给你瞎派活吧？最近我们项目上合作的一家公司出了财务问题，搞得程峰理很暴躁啊。”杨晓明若有所思地问杨小羽。

　　杨小羽拿起削好的苹果递了过来：“哦，你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昨天下午，一个贵妇样的女人来我们行政处指名道姓要找陈婉珍。那会刚好办公室张姐不在，还好那个小姑娘反应快，给支到会议室了。后面听阿玉说，陈婉珍开会回来后，一进去就被那女人拨了水，后面差点打起来。”

　　“吵的什么呢？不会真是咱俩猜的那样吧？”

　　杨小羽看他不同以往的打探，故意卖起了关子：“想干嘛啊？下午这么急吼吼地找人家，就是为了问这个啊？不会是程总批你了吧？”然后不还好意地盯着杨晓明。

　　“你个坏蛋，就问问不行啊，不错，今早程峰理突然莫名其妙地凶我，我老觉得君驰公司的财务问题不会那么简单，平时也没见他那么没风度。”

　　两人一分析，程峰理和陈婉珍可能的确存在非同一般的关系。随后，杨小雨因为要吃夜宵，杨晓明就建议到上次的小吃店周围转转。

　　两人转了几家小店，正在犹豫要不要吃烤串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两人不约而同的朝几米开外望去。

　　程峰理正如沐春风地揽着陈婉珍的腰身说笑，陈婉珍一副少有的甜笑模样。杨小羽有些尴尬的不知该不该蹲下去躲起来，倒是杨晓明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拉起杨小羽的手，直接迎上了那两人。

　　程峰理起先并未发觉，陈婉珍用手肘一再碰了碰他的腹部，他才发觉眼前正站着早上刚被他批过的杨晓明。陈婉珍眼睑低垂，明显不愿意在这里碰到杨小羽。

　　“哦，挺巧的啊，我们又碰面了。不过这家生意确实不错，应该味道不会差的。”

　　听着杨小羽明显漏洞百出的打岔，杨晓明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镇定，他像以往一样，朝程峰理点了点头：“程总好，就是很巧，我们又见面了。”转而又向陈婉珍问道：“夫人好。”

　　这一句问的杨小羽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只能尽可能礼貌地尽快结束这难堪的不期而遇。

　　陈婉珍听杨小羽男友这么一问，索性默认似的一笑：“嘴倒挺甜啊，比小羽强呢。”

　　“程总，领导，你们继续转，再见吧。”

　　听小羽这么一说，杨晓明正要转身，程峰理像是有话要说，但顿了一顿，没说什么也走了。

　　走了老远，杨小羽才悄悄转身看了看，长长出了一口气：“妈呀，刚才真是个名场面啊，真够险的。以我的经验，后面几天我得夹起尾巴做人了。这种事，女人都是最怕让熟人碰见的，咱们居然碰上了两次，而且还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他们两人是不是真的很相爱啊，当街直接扮情侣了都。”

　　杨晓明倒没那么轻松，只说了声：“别急着下结论，说不定人家和他老婆早离了呢。”

　　第二天一早，杨晓明正在准备招标资料，电话传来程峰理的呼叫声。

　　程峰理面色凝重地端坐在椅子上，不时朝窗外看去，像是在等着什么。

　　不等杨晓明落座，他示意将办公室门关上。

　　“晓明啊，昨天早上的事你不要太介意。君驰的事现在比较敏感，就想提醒你不要介入，他们可能这次要吃官司。找你来是想简单说下我和婉珍的事。因为毕竟你女朋友和她在同一个部门共事，最近一些传闻让人很是讨厌。我和婉珍彼此欣赏，也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关系，希望你们不要像其他人过多传递不良的信息。”

　　“哦，程总，其实我们两人也不是那种喜欢到处乱讲的人。但您也知道，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就在君驰财务任职，我只是想帮她，可能只是想弄清楚怎么能平衡好她个人和公司的关系，再说了本身经过了专业审计公司的认定，我一个外行能掺和什么，法有法理，人有人情，仅此而已。”

　　“你能分清那自然最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算作为信息交换吧。你想知道什么呢？如果实在想帮她，我可以授权让公司法务从中协调，你嘛，过好你们的小日子。”

　　杨晓明点了点头：“谢谢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