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她用力掐着自己右手虎口,告诫自己,讨厌也好,喜欢也罢,如今谈这个话题还有意义吗?
看着窗外一盏盏街灯飘过,她觉得属于他们的青春时光好像也渐渐的在飘走,变小了……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莫名的心酸。他俩沉默在彼此熟悉又飘忽不定的空气里,直到车缓缓地停在了公寓门口。
严冬坐了一会,微微转过头。他看到昏暗的路灯光里,小羽头靠在后面,正默默地看着窗外。
“你为什么老要送我?”她淡淡地问,眼睛仍然望向窗外。
严冬沉默了一会,用一种近似商量的口吻说:“你真的不知道原因?还是真的不想让我送你?”说完他转过头来再次盯着小羽。
她的眼里似乎有了点点泪光。
“你不都已经结婚了吗?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这句一出口小羽已经泣不成声了。
“对不起!”
“那我最后一次找你,你为什么拒绝我?”严冬喃喃地说。
后面传来小羽低低地啜泣声。严冬一迟疑,推开车门下车,一坐进后排就轻轻将她揽入了怀里。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烟草味,脸依偎着他温暖的毛衣里,小羽一想到他已经再也不可能只属于自己了,心中压抑已久的悲痛更像是决堤的河水奔涌而下。当年拒绝他后的思而不念,转眼几年就成了如今的求之不得,对他所有的怨恨、责怪,随同当年他白衣翩翩的模样都像江面上一片片的枯叶在狂风暴雨中顺流而下,继而被冲向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不知所踪。
他俩就那样不知抱了多久。“抱够了没?”严冬轻轻在小羽耳边说。
他温热的呼吸和熟悉的嗓音将她变成了天边肆意的云彩,转眼间就沐浴在阳光温暖的怀抱里,她紧紧搂了搂他坚实的后背柔声说:“抱不够你……”把头又朝他的胸口埋的更深了。他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地拨了拨她的长发:“没抱够改天再给你抱好不好?”
此刻她觉得幸福的不能自已。她不去想他的身份,他的过往,只想沉浸在这种甜蜜的拥抱里直到永远。但是渐渐地,那个女人的背影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刚才还弥漫的温柔一下子开始逐渐褪去,她慢慢地坐了起来,眼角的泪痕依然在灯光的映照下亮着一道微光。
严冬抽了张纸轻轻地给她擦掉泪痕,用温热的嘴唇轻轻地亲了亲她紧闭的唇,柔声说:“好了,别难过了。我们这不是见面了嘛。”小羽感受到他的嘴带来的柔软的压力,她抿了抿嘴,“嗯。”她本来想问他们还能见面吗?还能再这样抱他吗?但却只能说:“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他愣了几秒,说:“好吧。”就慢慢返回了前排。
“哦,你后面怎么安排的?什么时候回家?”他问。
“我订好了周六上午的机票,先回宛城待几天。”说完小羽就下了车。
站在车外,她心情很复杂地看着他的车缓缓地开走,离她越来越远,眼里的泪水再次渐渐地模糊了双眼。
一进门小羽就仰面躺倒在沙发上,她任由头发披散着整个面庞,刚才车里短暂的温存和现实中真实的残酷让她胸中再一次涌起难以自持的压抑。朦朦胧胧地夜空里,她看到严冬变成了一片海,一会儿风平浪静,一会儿波涛翻滚,突然间,海里升起了了一座高山,她在这边,而严冬在那边……
第二天一起来,小羽觉得头晕沉沉的难受。昨晚睡时没有卸妆的脸也变得暗淡无光。手机里有好几条未读的信息,两条是杨晓明的,还有一个是陌生号发来的。
她打开一看,杨晓明昨晚十一点发来:
小羽,我想你了。但知道你有饭局就没敢打给你。
还有一条是今早发的:
你醒了吗?昨晚睡得好不好?
嗯,谢谢你,睡的还可以。她回道。
另一条陌生消息是严冬发来的。
小羽,我是严冬。我想你。
想起昨晚,小羽心里涌起一阵甜蜜的错觉。但一想起那天下午杨晓明那笑笑的样子,她突然心疼起他来。
学校放假了,任经理让她赶下周一回去省图参加年终表彰大会,然后就可以提前放假了。小羽订好机票后,她原计划这两天在家好好收拾行李,同时想想春节怎么安排。但如今,她呆坐在床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洗漱完后,就开始打扫卫生,收拾衣物。这时李星的电话来了。
小羽,昨晚忘了问你,你怎么安排的,什么时候回宛城?
周六上午九点的机票。这会在打扫卫生呢。
哦,要不要我送你啊?东西多不多?
不用了,谢谢你。放假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好的。明年见!
明年见!
挂完电话,小羽在想要不要告诉严冬她的安排?但又觉得自己好像太自作多情了。昨晚只是有酒精的作用让他情非得已了而已,都成年人了,何必自寻烦恼呢。
这样一想,她就轻快起来,但时不时地她耳边就响起严冬昨晚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心头不禁一颤。
晚上八点,她吃完饭正在翻看一本哲学书,收到了严冬的信息。
你在干嘛?
小羽不知道该不该回他消息。她想象着他这个时候是不是在和他家那位在看电视,或是在外面吃饭。然后强迫自己等了十多分钟才回他信息。
没干什么,在看书。
严冬的信息很快就回过来了。
哦,我一个人在我屋,也在看书。你看的什么?
小羽笑了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就回道:
哦,我马上不看了,准备洗漱,累了。
他又立马回过来:
好的,那我也洗漱。
小羽拿着手机愣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点什么,这个时候她突然比以往渴望杨晓明的电话。
“你是严冬没错,但你也是别人的老公。”小羽对自己轻声说。
周五早上七点,严冬又准时发过来一条信息。
早!起来了吗?
小羽控制住自己想回复消息的冲动,将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她忙着将昨天洗的衣服叠平整收进柜子或箱子里,又将卫生间厨房的地板的角角落落擦了一遍。
晚上,杨晓明打来了电话,说他们最近签了一个新项目,在宁夏,过完年他就得过去待几个月。马上过年了,他想再和小羽见一面。
小羽说,她可能暂时不太方便,因为可能下周内就回家。
周六一大早六点多,小羽收拾好行李准备提前去机场。刚坐上出租车就收到了严冬的信息。
小羽,我知道你是九点的飞机,你什么时候下楼,我送你。
小羽打开窗外让外面清冷的空气吹着她的长发,看着车离这个城市越来越远,她想起了严冬温热的呼气;外面街边商铺柔柔亮起的小灯,她想起了走时他的车灯,渐渐地她的双眼再次模糊得看不清什么,天堂的门好像在身后也朝她慢慢的闭上了。
我已经出发了,谢谢你。过好你的日子。
小羽回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