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啊？”她接着问。

　　“哦，还好吧，也就正常年龄。你呢？有男朋友吗？”李星抬头问她。

　　“我啊，没呢。你呢？”小羽将手边的包理了理，直了直身子，也学着她的口气反问道。

　　“哈哈，咱俩还真是有缘呢，才见面不久就直接谈婚论嫁了啊！”她一笑白白的牙中间露出白米饭。

　　“快吃吧你！等你呢。”小羽嘴里不问，之前心里升起的往事，像腾腾上升的蒸汽一般涌上来，她只想尽快回公寓休息，突然觉得有点累了。

　　北方的初冬，风有点干咧。小羽裹紧了大衣，鼻子往围巾里缩了缩。她在快到公寓时提前下车，司机师傅说直走几百米就到了。路旁是个偌大的篮球场，这会只有一两个人在独自投篮，地上偶尔的落叶踩上去和她在宛城的一样，熟悉的干枯的脆响。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季，她还是个即将毕业的学生，经常在那条铺满落叶的路上来来回回。急着返校，匆忙去见他。

　　那时的严冬，一米七五的个头玉树临风。但这个感觉是后来才发现的。

　　他们相识于一个五年前的夏季，即将放暑假时。在同学怂恿下，她也加入了假期家教大军，在离学校不远的远桥边摆摊，等待家长来咨询。虽说这个城市没什么水，但是这座桥听说还是有一定的历史，最后城市扩建就索性改造成了立交桥的一部分。

　　像每个青春岁月的女孩一样，谁都期望着一段浪漫的相遇。那天的天色阴沉，小羽一连几天苦等，除了咨询就没家长约她上门试讲，她打算就这一两天打道回府，她妈都催开了，等着她回去抓抓弟弟的学业呢。约莫华灯初上时，来了一伙工大的男生，大家嘻嘻哈哈了一会就走了一大半，只有三个两高一矮也站那等着。面前也向她一样在白纸上放着学生证和大学英语证书。其中一本还用一小块瓦片压着，为了让家长方便看。

　　这时其中一个踱过步来，远远瞅了半天小羽的学生证，又抬头看了看，问道：“美女，你是学英文的？”“嗯。”小羽点了点头。那家伙听了像是如获至宝一般，笑嘻嘻的跑回去，和那两个男生嘀咕了几句，接着就听到他们的哈哈大笑声，小羽顿时觉得像是受到了某种不怀好意的羞辱，难堪的羞红了脸。赶忙蹲下拾起地上的东西塞进包里就走。

　　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这位同学，不好意思啊，我们真没取笑你！”是其中一个个头瘦高的男生，面带笑意的说道，白T恤牛仔裤，牙齿很整齐。小羽没想搭理他，继续朝前快步走。但男生还是没留步，又跟了上来，“哎，我说同学，好歹吭个气啊，我们水电三兄弟从不欺负女生，尤其是美女！”他略带戏谑地继续说。

　　“被你们气死了！还吭气？”小羽停下来盯着他，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莫名其妙的嘲笑别人，几个意思？无聊！”说完就走了。那男生悻悻的站了会也返回了。

　　后来，留在那里的同班好友转告那位男生的话，要求加她为好友，以便赔礼道歉。

　　他就是严冬。

　　严冬冷酷，那时的他却很暖。帅帅的高个，笑起来的双眼和一口白牙，加上偶尔幽默的点缀，女生不想入非非的很少，小羽便是其中一个，但对他不能算是一见钟情。那时的他已然是有了相当的经验，而几乎一张白纸的小羽却将其看成对她的在乎。一开始的被动在日复一日的电话，每周末的约会中成全了难以自拔的自我陶醉。小羽的未来中，严冬成了那个被围绕的太阳，她努力地想在毕业前将自己武装的可以无可挑剔的与他同奋斗，共进退。

　　严冬是研究生，高她一届。出生四川农村的他，每逢假期，不是在打短工就是在兼职。看他那一身阳光的翩翩风度和白白的皮肤，不难想象他可能就是所谓的全村的希望本尊了。

　　“小羽，快下楼！”有很多个周末下午，严冬窗下的呼喊成了她长这么大最骄傲的事。那种美好和担心自己的本科学历遭他嫌弃的矜持，随着毕业季的到来，成了扎入手指的倒刺。她蹬上早就备好的平底鞋，拎起挎包一口气冲到楼下。半小时前洗过的长发，香香的从三楼一路飘到一楼外严冬的怀里。他笑笑的抱了抱她，拉起她的手就往校外走。

　　他朋友比较多，晚上约了系里的几个同学吃饭。烤肉摊上，烟熏火燎中严冬和哥们在谈论发论文的事。

　　“妈的，咱这破专业发个核心太难了。尤其《给水排水》，什么玩意嘛，牛逼轰轰的！”严冬灌了一大口啤酒说道。

　　“咋了？你也会发愁啊？”对面的李立嚼着花生米嬉笑道。

　　“版面费比稿费贵出N倍！妈的。老板，再来2瓶啤酒！”可能是才意识到可能冷落了一旁的小羽，他用拿着啤酒瓶的手背碰了碰小羽的左手，挤了挤红红的眼睛，脸红脖子粗了还没停下来。“你少喝点，严冬同学！”小羽嗔怪道。

　　一旁的李立和严冬所谓的“师傅”赶忙打趣道:“听见没？嫂子都发话了，赶紧停了，啊！”

　　他一口一个“师傅”的，是高他一届的师姐，性格豪爽像个男生，她男友反倒很是安静，浓眉大眼斯斯文文的。

　　小羽有点尴尬，干坐在一旁插不上话却还得应对这些七荤八素，只想着尽快回去。看着他们笑笑吃吃，严冬直到喝的红头涨脸才停了，嘴里喷着难闻的酒味，不停地打着嗝。看他这么遭罪，小羽真恨不得锤他一顿。

　　严冬今晚是喝大了点，李立扶着走都走不稳。到了工大校门口时已经快10点了。还好有趟公交11点才收车，小羽孤零零的地站在梧桐树深厚的斑驳黑阴里等着公交。夏日的暑气到这会才有所收敛，空气里阵阵热风也变得温吞起来。不远处有一对情侣在难分难舍的拥吻，他们的身高差没有她和严冬的大。她喜欢踮起脚尖亲他，闻他脖子里的味道，和太阳晒过的被子味有点像。傻瓜，心里的不快也不是喝喝啤酒就可以浇灭的。也不知道他这会这么样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过去，“笃…笃…笃”却是占线的。小羽正纳闷间，公交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