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去吃了位于街角不远处的湖南米粉。这家店不同于其他街边小馆,老板是一个年轻小伙,干净利落的忙个不停。小店虽小却因为墙角一盆绿植,桌上方一挂梨形灯盏,一曲悠悠的情歌而与众不同。餐食也布置的精致:一方木质方盘内三个睡莲状小蝶依次盛放着酸豆角、辣笋尖、肥肠浇头,白底青花瓷大碗中卧着一束白玉似的米粉,看起来就爽滑可口,小羽闻着碗里熟悉的酸香味,低头捧起来喝一口热汤,瞬间觉得从唇齿开始一股爱意般流淌的愉悦顺流而下,再看一眼晓明那深情默默地眼神和嘴角似笑非笑的清朗,感觉幸福正被自己一口一口的咽下,满足之情溢于言表。
“好吃吧?看得我都香的不得了。”
“是啊,晓明,看着我,先别吃。”小羽就是想逗逗他。
“干嘛啊?近距离抛媚眼?这么自信的。”
“坏蛋明,注意看,知道我想对你说什么嘛?”
杨晓明觉得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怪可爱的,就刻意定睛盯着她那双清丽的杏眼端详着,然后悄悄放下筷子,准备轻轻捏捏那只娇俏的小鼻子:“嗯,看出来了。”他接着压低音量:“是想让我今晚暖被窝呢,对吧?”说完就举起了右手指。
一阵嬉笑后,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已经被吃光光了。
第二天一早7点半,逐渐热闹的候机大厅里,杨晓明哈欠连连地打着盹。回想着昨晚和小羽进一步的亲密接触,睡意也淡了很多。
她的皮肤还是蛮细腻的,只可惜由于这次出差没能实现“暖被窝”计划。下次应该很快了。这样想着,拎起背包的他已经阔步迈入了停机连廊。
到合肥时,已经是十点了。这边的天气不同于婉城,阳光灿烂的不像个这个季节的天气。
按照计划他到达苏阳公司后和对接的一个小伙子面谈了具体后续待提交的资料,负责的部门经理中午又请吃了饭,下午又赶去那边分公司调取了之前相关的项目档案。等返回婉城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第二天一早,程峰理不在,他将出差结论汇总后发出不到半小时,就收到他的回复。下午,将有一家同资质的施工单位来访,程峰理要求晓明暂时接待一下。
下午两点的北2小会议室,温度适宜。杨晓明刚一坐下,就被斜对面的一张熟悉的面孔搞得没了之前的平静。对方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不时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那只并没有任何特点的签字笔上。
会谈一结束,杨晓明就转身问:“小捷,这么巧。你怎么也来婉城了?”
赵小捷似乎有点尴尬地舒了口气:“是啊,我也觉得像做梦一样,居然能在这个城市,这个场合碰到。实在有点戏剧化。怎么,晓明,好久不见你气色不错嘛。你看我呢?有变化没?”
杨晓明有点难为情地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谢谢你小捷。你也不错啊,还是那么精干。改天我请你吃饭吧?要不今天中午一起?”
赵小捷抿嘴不语,她不急着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环顾一周,继而转头顽皮地一笑:“反正我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在婉城啊,有的是机会,要请我吃饭这事给你记下了。不过这会就不多说了,我们林总还等着载我回去呢。”
看着赵小捷一如既往潇洒帅气的背影,杨晓明心里有种复杂的内疚感。
随后的一周,杨小羽因回家参加父亲的后事,每晚只在临睡前和杨晓明简单聊几句。
那晚杨晓明闲来无事,就和晓娟通话询问她在竹海的工作情况。
“哥,给你说个事。嗯,其实,其实我也想了很久,但还是觉得应该听听你的想法。你知道之前黎歌的事对我影响挺大的,直到现在一想起大学生活都会被之前的那段不快影响,感觉,感觉自己有点不配得到这个年龄段其他女孩应该拥有的一些东西。”
杨晓明听着晓娟低沉落寞的语气,心底出于亲情的心疼让他不自觉的跟着叹了口气:“没事的,晓娟。时间是最好的治愈,你还年轻不能因为那件事就消沉下去,要是黎歌知道你一直都不能从中走出来,也会不好受的。你在那边有处的来的朋友吗?”
晓娟顿了顿,才慢慢说出她这次通话的重点:“哥,你还记得那个严老师吗?就是你们谈话中校方的年轻男老师?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辞职来竹海了。我们偶遇了。
从晓娟的语气里,晓明听出了某种不同于先前的异样。他的心开始朝着不敢想象的方向猛跳起来,直觉里一种他并不乐于见到的事态在离他慢慢逼近。
“嗯,知道。那个夸夸其谈的老师,应该也没什么资历。叫严冬吧?”一股愠怒以按压不住的语气直接脱口而出了。一说完,杨晓明就觉得这句太突兀了点,和自己以往作为兄长的稳重、审慎截然不同。
“哦,你对严老师是这个印象啊。你应该不了解他,他人挺好的,昨天我还约他出去逛了呢。”
杨晓明这才想起来晓娟昨天朋友圈里那个男人的背影,原来是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居然瞄上我妹了?
“你还约他?你知不知道他可比你大多了?你去了这么久了没有其他同性朋友吗?”
晓娟一阵沉默,晓明感觉自己再说下去非得适得其反不可,就匆匆挂了电话。
这个电话真是个“灵丹妙药”,瞬间治好了一切近期对感情的幻想和工作上的懈怠和侥幸。在小羽回来的后面几天里,杨晓明只觉得马力十足精力充沛,以一顶十不知疲倦。
几天后,杨晓明从晓娟的朋友圈判断她的心情应该还算不错,就发了这样一条消息过去:看到你重新融入了新生活,作为兄长我很是欣慰,但关于严老师还是要给你提醒,保持距离,不可逾越师生的界定,至于原因你以后会慢慢知道。
杨晓娟对于兄长的这条消息的质疑和否定持续了不过半天时间,就被繁琐的工作切换过去。
她按捺不住想给严冬发消息的执拗,再次将自己今天工作中的疑惑与不快一吐为快。许久,像往常一样,她只收到几个惜字如金的回复:有进步,加油。
虽然心里的酸楚还像往常一样让人沮丧,但一周内加起来的十来个字,可是她如今在这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精神慰藉啊。发觉自己爱上严老师也只是两周前的事情,那还是在她过生日的那天。
下班路上看到一对对情侣,他们有亲昵的举动,有的也只是手拉手,她下意识的握了握自己冰冷的的右手,好希望也有那样一只温暖的大手能握住它不放。
她把通讯录翻了好几遍,翻来翻去还是在严老师那页徘徊。令她高兴的是严老师回复她:生日快乐!她永远都忘不了当时的心情,那种欣喜和欣慰足以点亮整个星空。晚上她还梦到了他。
严冬自从来竹海之后就再没回过家。只是偶尔给已经年届60多岁的母亲说说在这边的情况。老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他的婚事。他知道自己已经无颜去辩解什么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勤联络,少见面。
对于感情生活,他已经心如止水,只想一门心思的在这所大学站稳脚跟。倒是系里有个大龄的女老师对他颇有好感,时不时过来请教个问题,人家出于礼貌也请她吃过饭,但为了避嫌,他一直没有回请。
而对于杨晓娟,他有点矛盾。她的那些幼稚无比的感想,他本可以不用理会的,但出于那件事故和种种原因,也只能推脱着回复,理智的拒绝。至于出去游玩,仅仅因为那天天气不错,而他心情刚好不赖,但事后从杨晓娟那似有所指的朋友圈文案,他就后悔不该前往。
竹海大学是一所综合类大学,学校虽然历史没有岭大悠久,但自有一种沿海城市的包容和活力。他所在的院系氛围自由,资深大牛级别的前辈都各司其职,深耕细作,官僚的论资排辈比先前要好太多,严冬最近也申请到了一个小课题,准备随后就静下心来大干一番,也不枉费自己现在难得的自由之身和大把的时间。
一个寒潮来临前的下午,空气里寒意沁骨,狂风吹过的凋零树干上,仅有的几片叶子依旧在顽强挣扎。严冬揉了揉已经酸困的颈椎,正想着该几点下楼去吃晚饭。眼下的资料还需要至少三个钟头才能整出个基本脉络。
翻出手机才发觉,半小时前杨晓娟发来一张他实验楼下花园的照片。他突然心里生出被打扰的冒犯感,将手机塞进包里后,继续之前的工作内容。
一口气忙到晚上8点后,肚子的咕噜声提醒他不得不停下来补充点食物。他拉开右手边三个抽屉,终于摸到一包前排徐英曼老师给他的小包膜片。
回到住处时已经十点多了。他想,也不知道那孩子等了多久,天确实怪冷的。但她这是要干嘛呢,追我?算了吧。爱情也得在刚需之后,也得是和……她啊。
已经整整快一年没和小羽联系了。她和杨晓娟的哥哥不知道在一起了没有?
再想想下午杨晓娟发来的照片,他只觉得这是天意弄人。“老天爷也够滑稽的,这是缺戏看了?操。”
再有半小时,杨小羽的飞机就要到了。杨晓明焦急地盯着出租车前那红亮的尾灯发呆。记得之前在杂志上有看到过,已经有国外某国家在少批量试产飞行摩托。如果真正式量产,那可牛逼了。
时间像是算好的,他刚到出站口,就远远看到了人群里那个他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