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直是无人接听状态。小羽看看了空荡荡的楼道和远处街道上闪烁的灯火，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先发消息过去询问领导是否方便最好，直接打过去明显不合时宜。

　　等到和任平萍通话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她回复消息说刚从个饭局出来，小羽一收到消息就拨了过去。

　　“喂？”那边传来任平萍的声音。

　　“你好，任姐，我是杨小羽。”说话间，小羽只觉得虽然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但她的脸颊还是不由自主的烫了起来，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了。

　　“小羽你好，不好意思今晚刚好有应酬。你的事我一直都记着呢，我呢，下周一就要调到金湖区委了，但你这个事我有给郑馆长提出来。”起先背景听起来有点吵杂，一会就有了开关车门的声音。

　　小羽一听，心想不管后果如何，任平萍能这么说可见这些年没白跟着她，心里不禁有了一丝感动：“任姐，谢谢你了，也恭喜你高升。”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又怕言多必有失，就等着任平萍的回话了。

　　“不敢不敢，我给郑馆长说，就这一个要求，你也是各方面都很不错，外派儋州也是工作尽心尽力。”任平萍用一种很是诚恳的语气说道。

　　挂电话后，小羽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很久，客厅里只开着小灯，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感觉心里的孤寂会慢慢的爬上心头。她心里还是想着那通电话。觉得不管任平萍的包票将来可靠与否，这种被认可和鼓励的感觉已经算是弥足珍贵了，于是就心满意足的洗漱准备睡了。

　　无奈天不遂人愿。一周后由于小羽已将岭大出版社在省图近两年来的业务及活动资料统计完毕，就再回了单位一趟。在和采编室同事进行工作对接时，一通平地惊雷的闲聊让她本来胜券在握的心为之一震。

　　午后的女卫生间里，小羽正在为提前到来的例假而纳闷，听到外面不大不小两个女声在对谈。

　　“我就说婉珍最近成天进出后哼着歌，原来是好事将近啊。”一个嬉笑着说。

　　另一个语带埋怨地回答：“嘘，小点声。我听说她上边有人呢，要不然这次副科怎么也轮不上她呀。一天心眼多的来。”小羽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觉得头有了一阵钝钝的眩晕感，五月的天气里，身体也好像变得冰凉起来，先前本就微凉的有点不舒服的腹部也变得更加冰冷了。

　　外面的一个人还在说着：“其实还好吧，现在的小姑娘，哪个是省油的灯？”

　　另一个可能是听见有人过来了，赶忙制止了：“嘘。”紧接着假装干咳了几声就走了。

　　杨小羽强迫自己在镜子里给了自己一个坚定的眼神。她用没擦干的手轻轻冰了冰额头，好让自己能清楚的想想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她心想，很显然，刚才外面两个人的谈话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而且可能事情已经敲定了。想到这，她使劲搓了搓变冷的双手，就差用嘴里的热气去暖手了。

　　“就像先前任姐说的那样，这唯一的职位除了我，再没有更合适了人选了，除非有人暗箱操作。”她一边佯装若无其事地和同事打招呼一边脑子里飞快的转着，顺手给杨晓明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说刚才的情况。但可能是他忙着，一直没有消息过来。

　　小羽想到了一个人，就飞快地下楼直奔那间敞开着门的大办公室。阿玉的位置上空无一人，座位上搭着件白色外套。小羽正寻思间，被人拍了一肩膀。

　　“小羽姐，你找谁？”阿玉黑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小羽扭头一把拉她朝隔壁楼梯间窗口走去。

　　“阿玉，你知道我找你要问什么吧？”小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娇小的阿玉。

　　“问什么？哦，小羽姐。”她说着就将嘴巴凑到了小羽耳边开始低语：“陈婉珍，听说她找了人了，我也是刚听说的呢。”说完就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某种表情。

　　小羽轻叹了口气，她即没法怪阿玉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只能将目光飘向尽可能远的地方。

　　她给任平萍发了条消息，也是许久不见回复。

　　杨晓明看到消息时已经是快吃晚饭的时候了，他抱着碗在往饭堂走的路上，拨通了小羽的电话。

　　“小羽，下午我一直在开会，明天上面领导要来检查进度，我忙着让底下的人布置各分区的标识，不好意思啊，才看到。现在什么情况，任平萍给你回了吗？”杨晓明有点焦急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传来小羽软绵绵的声音：“哦，没关系。”

　　杨晓明从她的语气里能感觉到她现在肯定心情不好，自己的心也低落了下去，就柔声问道：“你在干嘛呢？吃了吗？”

　　“嗯，吃了点面包。你不管了，我困了想睡觉。”说完就挂了电话。

　　只留杨晓明听着话筒里的“笃笃”声发愣。他心想，他要是不在这他妈的银川就好了！可以陪她吃个饭，说说话，帮她理理事情的头绪，想想接下来还有什么挽救的措施。杨晓明虽然还没进去过小羽的公寓，也不知道她住处的模样，但从她偶尔发的朋友圈里能大致推断出小羽现在的样子，一个女孩子一个人睡在屋里，冷冷清清的难过着，没有人安慰，没有人陪……这幅画面让他瞬间对晚饭没了胃口。

　　这一晚，杨晓明原计划要再将明天给领导汇报的前期工作总结和报表再过一遍，能提炼的再修改修改。毕竟此次是他提拔以来在领导面前的首秀，意义不能说重大但确实很重要。

　　但已经快九点了，他满脑子都是杨小羽的身影和笑脸，还有那条无助的消息。他努力在脑海里搜刮着自己仅有的可能能帮上小羽的领导的名字，但因为不属于一个系统，最终一无所获。杨晓明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眼看着心爱的女人升职受阻，自己却帮不上任何忙，一声“我操！”将桌上的文件夹用力一摔，对着窗口发呆。

　　一夜的辗转反侧后，一大早杨晓明就拨通了小羽的电话，他猜测这会她应该刚到省图。但是电话一直是无应答状态，他只能急着去迎检上级检查了。

　　杨小羽想了一夜，根据任平萍昨晚的电话，她基本预料到事情的经过。陈婉珍动用了亲戚关系，准备打通赵馆长的关系，但因赵目前在外省开会，这件事还没完全定下来。任平萍暗示小羽，无论业务能力还是工龄，陈婉珍都几乎没有可能挤掉小羽，但是后面具体领导回来如何定夺，她也不好说，只能是静观其变，在自己力所能及内力荐她。

　　小羽心想，谁让我自己运气不佳刚好赶上任姐调走呢。

　　中午时，家里来了电话。母亲陈桂琴说她父亲的病只能静养，肇事方给的那2000元根本就不经花，加上杨小波又是买运动鞋，又是买复习资料，家里钱有点紧张。

　　小羽咬了咬嘴唇说：“妈，我待会就给你转5000块吧。先用着，给我爸营养上不能缩水，该买荤菜就买，马上月底也快发工资了。”

　　下班的路上，看着街上迎面而来或远或近的人，小羽只觉得喉咙里一股热流忽上忽下好像要随时涌上来。想起这几天的种种，眼睛也越来越酸有了点点泪花，她不敢朝路边太靠近，怕车灯会照向她满是泪水的眼睛，她怕路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路边花池里一盆盆小花，有的开的绚丽，有的兀自站立，而有的却干枯萎靡像是饱受摧残。她觉得没错了，那盆一定就是她杨小羽，那个被命运狠狠地折磨，那个没人怜爱的可怜虫。

　　杨晓明的电话来了，她挂了。觉得自己不方便接听。

　　他又打了过来，她又挂断了。直到出了地铁站看到公寓大门，她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用忍了，两眼里的泉水汩汩流出，将一切清晰的世界都冲的老远。

　　杨小羽接起杨晓明电话时，已经是他打的第六次了。

　　“小羽，你在做什么，我很担心你啊。”那边传来他有点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