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客气的，都是自己人整这些做什么？”母亲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礼盒。

　　“不是客气，桂琴。辉子他爸平时不在多亏你和小羽爸帮忙哩。也不是啥稀罕东西，好好拿着。”后面的雁婶正连推带搡地和她妈说着。

　　“你俩站着干啥呢？快进屋说，冷汪汪的。”小羽爸看着是刚从外面回来，嘴里叼根卷烟眯着眼说。

　　“快，进屋吧，小羽回来时带的好茶叶刚好给你一包。”小羽妈说着就拉起雁婶的胳膊往里拽。雁婶一边推脱着，一边进了院子。经过厨房时，雁婶大声和小羽打招呼：“小羽回来啦？”

　　“嗯，雁婶吃了没？”小羽赶忙朝她点了点头。

　　“吃了的。看着瘦了，多吃点啊。”雁婶笑呵呵地说。

　　中午蒸年馍，小羽揉面，搓条，切面块，揉馍，小波在厨房烧火，端蒸笼。小羽爸则不停地将自己之前劈好的柴禾抱进厨房灶台下。

　　小羽妈将盆里的面团拉出来，瞟了一眼小羽：“你洗洗手吧，后面也不多了，不弄了。”

　　“一起揉完都就可以歇了嘛，这活我爱干着呢。”小羽用袖子将鼻头的面粉蹭了蹭。

　　“不是让你闲着，咱家点馍花的找不见了，你去把你郭婶家的借一下去，她昨晚已经蒸好了。”

　　“哦，那让小波去吧，我还得洗手。”小羽仍旧揉着面，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去吧，他看火呢。”她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

　　小羽也不想争了，家里谁都知道论吵架没人能赢了她。小羽洗好手，套上外套出了家门。门前一方菜地里还残存着一周前的积雪。

　　郭婶家和她家隔了两家。气宇轩扬的门楼上是“幸福之家”四个大字。她一跨进大红铁门就轻声喊郭婶，生怕她家有狗。

　　还没见人就隔着厨房玻璃窗听到了郭婶洪亮的嗓门：“小羽啊，快进来快进来！”一听到她这般热情，小羽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婶，我家点馍花的找不着了，我妈让借下你们的。”她觉得有必要把她妈提出来。

　　“没问题，你等会，我让你大峰哥去屋里给你取去！”她扭头就喊，“大峰，快出来，小羽过来了。”

　　挂着橘色门帘的里屋半天没见动静，郭婶脸上略过一丝明显的尴尬，笑着对小羽说：“你和大峰一起长大的也知道，他打小就脸皮薄，一闲下来就知道看书。这会估计又在看啥呢，我去看看去。”她正要过去，门帘掀开了，刘大峰手里捏着个竹筷似的物件，四平八稳地走了出来。

　　“小羽回来了？”他像个亲哥一样问道，顺手递给她馍花点子。

　　“嗯，大峰哥，听小波说你回县上了？”

　　“是啊，也不是啥好单位。你呢，还在婉城？”他因为个子高，俯看着小羽说。

　　“嗯。”她感觉也没什么说的了，就转身往出走：“那我先回去了，刚出来时小波说再有几分钟就得用呢。”她刚一走就感觉郭婶从厨房出来给大峰说什么去了。

　　厨房案板上已经摆满了宣腾腾胖乎乎的白馒头。小羽将妈妈提前准备好的红颜料用水化开，逐个在每个馒头上点一个小桃花。

　　“你刚去见大峰了吧？”小羽妈突然问。

　　“嗯，见了。”

　　“大峰这娃从小就踏实稳重，你和他说话没有？”小羽看她说这话时紧绷的脸露出一丝笑意就觉得有点好笑。

　　“嗯。”

　　“前些年还没发现，今年回来我看他比以前魁实多了，个子也显得高了。”她扔在旁敲侧击的说。

　　“妈，我点完了，去上个厕所。”小羽不想听她再说刘大峰了，就借故回了自己屋。她拿起手机乱拨拉着，杨晓明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从昨天就没再发来消息了。

　　这时的杨晓明正和母亲曹小茹在街上采买年货。他是昨天晚上八点才到的家。

　　“晓明，我让你爸在跃动商场南门口等着，咱再买两份年礼就把这些东西让他先送回去。”街上人挤挤攘攘的，他问了几遍才算听清楚母亲的话。

　　“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初二下午就去见见那姑娘。待会一起去给你看件暖和的上衣，你这件太薄啦。”

　　看着母亲信心满满到处张罗的样子，杨晓明实在不好意思直接给她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但眼看着她拉着自己逛了五六家男装店还丝毫没有要回的意思，他实在憋不住了。

　　“妈，算了吧，我这件衣服才买没多久。再说了，你也不问问我有没有相中的了？”他趁店外人不多的时候弯腰在母亲耳边说。

　　“那有吗？我上次问你时你支支吾吾的。”他母亲的脸上有了狐疑。

　　“也不能完全算确定关系了，但我们见了几面，感觉挺好的。你见了保准满意。”杨晓明一想起小羽腼腆的样子就头一软，脸上也不由得有了类似骄傲的表情。

　　曹小茹一看儿子的表情，没忍住直接笑了：“还没确定关系那也能算？初二这个女娃比你小得多，才25，属相也配，而且我让英子在网上查了，连你们年轻人说的什么星座都般配的很，人样也好，初二这事没准就能成。”

　　杨晓明张了张嘴，正要争辩，见她已经大步迈进了另一家男装店和店员聊了起来就掏出手机，给小羽发消息。

　　你在做什么？想你了。

　　等了几分钟见没有动静，只能进去店里。他母亲正让店员取出一件深蓝色呢子大衣让他试穿。

　　“妈，我不喜欢这种款式。穿着不精神，我喜欢短款外套。”昨晚刚回来没睡好，加上逛街这会有点累了，有点不耐烦的说。

　　“这几天正搞活动呢，这件挺划算的，打五折。羊毛含量也足，穿上让妈看看。”不由分说，曹小茹已经将袖子塞进了他一只胳膊。

　　看着镜子里别扭的自己和袍子似的大衣，杨晓明自己都被逗笑了，二话不说就往下脱。母亲见他不配合也没办法，只能回家。

　　小羽来了信息。

　　我刚睡了会才起来。你呢？

　　我刚到家，累得很。准备早早洗洗睡了。

　　哦，你回家了？

　　嗯，昨天一天忙乱的很，到家都八九点了。

　　哦。今天逛街了？

　　是的，小羽，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给你说一下。

　　什么？

　　我初二可能会去相亲。

　　小羽看到相亲两个字时，愣了几秒，她明白了他为什么从之前一天几条消息到现在两天也不发一条消息给她。她仔仔细细把杨晓明那条信息看了几遍，确定他发的确实是“相亲”后，犹豫了一下，回复道：

　　去吧。

　　她本来还想说，没准你能遇到你未来的另一半呢。但最后删了没发出去。

　　杨晓明后面十多分钟再没发消息过来了。小羽感觉从那时起，自己身体里这些天都没流淌的某种小溪流好像又开始汩汩蔓延了。她从那天下午开始，只要一拿起手机，就感觉心像是一阵阵往下落，每落一下胸中就会涌起一阵强烈的凄凉感。

　　除夕晚上电视晚会里零点钟声敲响时，小羽发出去了很多祝福消息，给同学，朋友，同事，领导，除了严冬和杨晓明。钟声一停，严冬发来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