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新的生命
暮色城内。
食死徒、麻瓜、魔法师、飞鸟走兽,凡是能喘气的都已被冰魔法禁咒杀死。
当漆黑的夜幕重新占据整片天空,当街头巷尾万籁俱寂,当满地的尸骸无声悲鸣,
一个崭新的族群从化为坟场的暮色城中站了起来。
起初,只是几点微弱的绿火出现在城主府邸。
但很快,绿火如同水流一般顺着街道向城市的各个角落蔓延。
腐烂的门扉嘎吱作响,一具具鲜血淋漓的尸首在绿火中坐起。
在它们空洞的眼眶内,绿芒一闪一烁。
这光芒好似变成了它们的眼球与灵魂,赋予了它们区别于以往的生命形态。
“铛——铛——铛——”
市政厅传来钟声。
刚复苏没多久的亡灵闻声看去,洪伟庄严的声音在它们耳边响起。
“过来,都过来,来到吾的面前。
“死而复生的灵魂在迷茫中恐惧,在迷茫中凋零,在迷茫中重归死寂。
“吾会给予你们指引,告知尔等死亡的意义。”
全城的亡灵——不管它原先是地面上的居民,还是在下城区苟延残喘的食死徒,全都缓慢挪动脚步,向市政厅聚集。
那威严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在耳边萦绕,如同沉闷的钟声在灵魂深处不断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伟岸力量。
“什么是死亡?
“生者的悲歌,亡者的归宿。
“什么是亡者?
“永恒的征战,至死不休。
“什么是胜利?
“岁月的腐朽,尘世的毁灭。
“什么是毁灭?
“时空的禁绝,死亡的终结。
“什么是死亡?
“生者的悲歌,亡者的归宿…”
那诵经般的词句在空气中回荡,如同神秘的魔咒,一遍又一遍,一轮又一轮。
每一次重复,都仿佛在叩问生命的真谛和死亡的奥秘。
亡灵眼眶中的绿芒从微弱的光点逐渐演变成熊熊火苗。
跳动的火焰中透露出高亢的情绪。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渴望,对命运的抗争,对永恒的追寻。
一只亡灵率先受到伟岸声音的感召。
它高举双手,用沙哑的嗓音大声念诵着词句。
四周的亡灵有所触动,纷纷做出同样的动作。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亡灵加入到念诵的行列中。
它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洪流,冲击着暮色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亡者的赞歌,是对生命的告别,也是对永恒征战的宣誓效忠。
此时的暮色城俨然变成了神秘的祭坛。
亡灵们在这里等待着命运的指引,准备踏上新的征程。
而那威严的声音依旧在耳边萦绕,如同亘古的旋律,引领亡灵们走向未知的彼岸。
这一幕足以令每一个生灵望而生畏。
此番场景通过一个隐秘的魔法阵投射到十余公里开外的水晶球上。
法拉盛躲藏在不知名的荒山里,借助手中的水晶球注视着城里的变化。
他的脑袋和身体因为过度汲取工业法力而浮肿,整个人像是被过度充入气体的气球一样鼓胀。
他的双眼被隆起的眼皮挤压得只剩下两道缝隙,可却依旧透露着十足的愤怒。
“该死的亡灵!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法拉盛握拳重重地捶打身边的树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树干抖动,洒落稀稀拉拉的树叶,法拉盛的拳头应声炸开,手掌四分五裂,却没有血水飞溅。
浓郁的黑汁从他的腕部流淌出来。
这是过度汲取工业魔力的后果。
难以被活人排出体外的有毒物质,已经渗透到法拉盛的体内。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死于不可逆的器官衰竭。
他该怎么办呢?
把自己转化成亡灵生物,以此来直面肉体层面的死亡,拥抱灵魂层面的永生吗?
不。
作为一城之主,法拉盛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他手中的水晶球熄灭了,不再有魔法画面在其中播放。
这意味着法拉盛布置在城内,实时向水晶球远程投送画面的魔法阵已被破坏。
法拉盛随手扔掉无用的水晶球,颤巍巍地取出一枚通讯水晶。
在把所剩无多的法力灌入水晶后,微弱的白光亮起。
法拉盛如同苟延残喘的老狗般呻吟:
“我需要帮助。”
“你好,灵魂研修会已接通你的通讯请求。我是修士阿奇。请问你是编号为0311号的贵宾,法拉盛·冷夜先生吗?”
“是我。我需要夺舍服务,快点派人过来帮忙。给我准备一具鲜活的、健康的、拥有非凡血脉的男性躯体,年龄最好不要超过25岁,必须具备完整的生理功能。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法拉盛语速飞快,恨不得把通讯水晶含在嘴里,好让对面那个名叫阿奇的修士一字不落地听清楚自己的需求。
“我们已收到你的请求。血肉宝库的修士正在调配你需要的躯体。请仔细描述你当前的方位,好让我们尽快为你服务。”
法拉盛左右看了看,把自己所在的位置报过去,继而冷冷地说道:
“别切断通讯,我还有话要说。你们得对我这具身体的死亡负责!”
“抱歉,冷夜先生,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
“别装傻!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几年前,我为了制作骸骨战将,从你们那里买了一个精通战争技艺的灵魂。”
法拉盛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你们到底给我提供了什么鬼东西!?回答我!那个灵魂为什么会拥有接近大魔法师的实力!?真见鬼!我的城市,我的儿子,我唯一的骨肉全都被它毁了!”
“先生,请冷静一下,那个灵魂是我们按照你的要求挑选的。另外,只要统御头环没有被破坏,骸骨战将绝不可能伤害你的儿子,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我当然知道统御头环…嘶,等等。”
法拉盛瞪圆双眼,猛地一哆嗦。
被愤怒和工业法力侵蚀的大脑变得清醒,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对啊。
统御头环没有被破坏的话,骸骨战将怎么可能伤害自己的儿子。
所以杀害自己儿子的另有其人。
修士阿奇见法拉盛不说话,打定主意要把锅甩出去,随即补了几句,:
“冷夜先生,请你好好回忆一下。你的儿子临死前在做什么,他又为什么要脱离骸骨战将的保护范围。
“另外,你要求的躯体现已准备完毕。灵魂研修会的灵魂医师正在路上。在此提前恭祝你夺舍顺利,重获新生。”
通讯水晶的光芒变得黯淡。
法拉盛精神恍惚,十足的茫然,完全没有察觉到通讯已被切断。
说实话,法拉盛知道儿子临死前在做什么,无外乎在市政厅的地牢里拷问圣焰军。
这是前来报丧的守城魔法师亲口说的,做不了假。
可令法拉盛疑惑的是:
威克斯为什么要在进入地牢前,屏退贴身保护自己的守城魔法师和骸骨战将?
被关进地牢的圣焰军全是五大三粗的壮汉,威克斯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的。
难道…
自己的儿子…
已经不满足于柔软的肚皮了…
法拉盛在风中凌乱,总感觉自己应该在几分钟前就咽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难堪。
但不管怎么说。
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必须死。
等完成夺舍仪式,就从威克斯最后拷问的几个圣焰军开始调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