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孤注一掷
地下九楼。
蛛网被烧得乌漆墨黑,散发浓郁焦味。
相位蜘蛛虽掌握了「相位传送」,可以躲避大多数攻击,但在面对火海和大爆炸时,也只能像其它碳基生物那样迎接火焰的洗礼。
罗纹数了一下,现场一共有26具相位蜘蛛的残骸。
这是什么概念呢?
1只相位蜘蛛幼崽的价格大约是30万金索拉。
幼崽需要培养3年的时间才能进入成长期,开始产出相位蛛丝和繁衍后代,这一过程要耗费价值20万金索拉的饲料。
粗略估算,刚才那场大火让格拉格斯损失了至少1000万金索拉。
这还只计算了相位蜘蛛本身的价值,没有把地下九楼现有的蛛丝和蛛茧算在其中。
如此巨大的损失,足以让格拉格斯追杀阿尔曼一辈子。
罗纹移步来到一具相对完好的蜘蛛尸骸旁。
几根白色触须正从尸骸中钻出来。
阿尔曼连这种大半个身体被烧毁的相位蜘蛛都没放过,看来他手里有不少附身菌子。
罗纹不做停留,三步并作两步,在不会留下脚印的地板疾走。
没一会儿功夫,他成功抵达通往地下十楼的楼梯口。
这里也免不了被火焰蹂躏,处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立体地图显示,阿尔曼此时位于地下十楼,正站在宝库的大门前,距离获取宝物只有一步之遥。
罗纹打起十二分精神,一点点地走下台阶。
一步,两步,心脏里的永动之血剧烈跳动,咚咚咚的心跳声让罗纹心神不宁。
他强行定住心神,稳步前行。
靠近楼梯间出口之时,罗纹听到了悠长的叹息。
叹息之人的话语里满是怨念和苦闷。
“格拉格斯啊格拉格斯,你这老东西真是满肚子坏水。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会用古代魔法符文锁保护宝库。”
古代特指神圣历元年到神圣历777年。
神圣历元年,黎明魔法帝国成立。
神圣历777年,帝国全体高层被失败的时空魔法实验一锅端,黎明大陆自此迎来动荡。
古代魔法指的就是黎明魔法帝国时期的魔法。
它的最大特点是“先进”。
没错,古代魔法比现代魔法更先进。
现代魔法召唤骷髅兵、行尸之类的亡灵生物时,施法者需要预先准备好尸骸作为施法材料。
古代魔法不用。
它可以用魔法和法力凭空塑造实体,在一片空地上召唤出亡灵生物。
无需额外准备施法材料,便是古代魔法比现代魔法先进的地方之一。
古代的空间魔法更是一绝。
顶尖的魔法师不会随身携带魔法口袋、空间戒指之类的储物道具。
他们只要用指尖在空气中一划,便可开辟属于自己的次元空间。
无论走到哪儿,他们都能用同样的施法动作打开自己的次元空间,随意拿取和存放道具。
除此以外,无论是威力、视觉效果,还是法术的稳定性和持久性,古代魔法都比现代魔法更胜一筹。
回到当下的局面上来。
罗纹对地下十楼出现古代魔法并不感到意外。
腐化君王的左手是从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奇物。
它远比永动之血活跃、暴躁,时时刻刻都在散发毒素,企图杀死周围的一切生物。
如今的现代魔法几乎不可能完美封印此等奇物,稍有不慎便会让它的气息泄露出去,唯有古代魔法可以长期封印它。
以格拉格斯的性子,特意找来古代符文锁保存腐化君王的左手不足为奇。
罗纹现在只想知道,格拉格斯所使用的古代符文锁是什么,自己是否有能力破除。
带着这些问题,罗纹倚靠楼梯间出口的墙面,向地下十楼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四周。
这里是格拉格斯的私人实验室。
巨大的圆桌布置在房间中央,桌上摆放炼金台、坩埚、铭刻魔法符文的雕刻台和自行书写文字的魔法羽毛笔。
房间四周贴墙放置书柜和玻璃柜。
玻璃柜用于存放标本,标本的类型包括但不限于头发、蛇鳞、脏器、表面有闪电划过的树叶等事物。
房间内有两种光源。
其中一种是悬浮在空中的菱形魔晶石,光芒四溢,照亮整个地下十楼。
另一种光源是宝库大门。
准确地说,是宝库大门上的古代魔法符文锁。
此符文锁的外观很像是钻地机的钻头。
金属门板上,尖锥形的符文锁向外凸起,一圈圈的蓝色光带像是螺纹一样分布在尖锥上。
螺旋形的光带是由许许多多细小字符构成的。
每一个字符都带有强烈的法力波动,每一个字符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在时刻变化。
阿尔曼站在符文锁前方,满脸愁容,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作为一个中级魔法师,平常光是学习毒魔法和制作蜂毒毒素就有够头疼得了。
阿尔曼哪可能会有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古代魔法,就更别提古代符文锁这种冷门到极点的分支了。
但罗纹此时只想说:
这题,我会。
不是罗纹吹牛,这题他真的会。
他一眼就认出了古代符文锁的来历。
它的正式称呼是“约万·雅科普森的时移坚锁”。
这种古代符文锁上面一共有10万个字符,字符的位置每秒变动10次。
10万个字符里,有且只有1个字符是正确答案。
一旦有人触碰错误的字符,古代符文锁便会发出「奥术轰击」。
「奥术轰击」是纯粹的法力脉冲,本身不具备任何属性,不会像“水克火”那样被特定的魔法派系克制。
被「奥术轰击」击中的人,要么被当场撕成碎片,要么用护盾魔法抵消「奥术轰击」的全部能量,侥幸苟活。
由此可见,约万·雅科普森的时移坚锁绝对担得上“固若金汤”的头衔,足以把所有不速之客拦下。
面对这种古代符文锁,像是阿尔曼这样的毒魔法师,真的有可能将其解除吗?
有可能,但几率非常非常小,近乎等于0。
错误的字符会随机变化位置。
但正确的字符在变化位置时,其变化规律有迹可循。
阿尔曼要是目力惊人,同时具备超强的记忆力,大可以尝试找出字符的变化规律,锁定唯一一个正确选项。
可问题是,即便他真的有能力记住规律,时间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满打满算,今夜的偷窃行动已经开始一个多小时了。
每拖延一秒,暴露行迹的可能性就大上一分。
时间紧迫,由不得阿尔曼在这里慢慢研究字符的变化规律。
他决定拼一把。
只拼一把。
如果不成功,他就把桌上和柜子里的东西搜刮干净,其中肯定有价值不菲的宝贝。
“我活到现在基本没有走过大运,难道我的运气全部集中到了现在这一刻…”
阿尔曼似乎是“运气守恒定律”的忠实信徒。
他站在原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在给自己做了一遍心灵按摩后,阿尔曼抽出腰间的魔杖,发动自己最强大的护盾法术。
“安特鲁斯的反冲护盾。”
咒语念出,阿尔曼腰间的口袋飘出浓郁的黑雾,在他的表面形成一层看上去坚不可破的半透明黑色屏障。
罗纹暗自点头,不错的护盾法术。
安特鲁斯是一位专精于研究护盾法师的大魔法师。
大概12年前,他在一场名为“谁的盾最硬、谁的矛最利”的魔法比赛中阵亡。
安特鲁斯生前的代表作,正是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反冲型法术护盾。
在受到攻击时,此护盾会尝试把攻击反弹回去,对攻击者造成破坏。
如果运用得当,阿尔曼说不定能利用反冲护盾破坏古代符文锁。
当然,前提是他自己的法力够用,毕竟反冲护盾发动反弹也是需要消耗法力的。
阿尔曼取出一瓶药剂倒入口中。
体表的法术护盾膨胀数分,防御力大幅度提升。
深吸一口气后,阿尔曼向前踏出一步,将手中的魔杖对准古代符文锁:
“恭迎命运的垂青,让我看到幸运的奇迹!”
阿尔曼在嘶吼中于杖尖凝聚风压弹,目标直指古代符文锁上的一枚字符。
气流飞转,聚焦于杖尖一点。
这一瞬间,阿尔曼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出生在常年战乱不断的乱战平原,降生于穷困潦倒的法师家庭。
全家逃亡的途中,他的父母死在炼火魔妖的利爪之下,化为随风飘荡的灰烬。
他的哥哥把他推向魔妖,企图用他的命拖延敌人的脚步。
炼火魔妖浑身缠绕蛇形火焰,通红的双眼里浮现戏谑。
魔妖绕过了惊慌失措的自己,洞穿了哥哥的腹部,将哥哥像是垃圾一样丢到自己面前。
“杀了他,割下他的脑袋,我饶你不死。”
魔妖的低语在耳边萦绕。
阿尔曼鬼使神差般照做,用亲人的鲜血换取苟活的机会。
自此,他忘掉了亲情,忘掉了与人为善,一心渴望强大的力量。
被格拉格斯收留后,他尝遍了苦涩的毒素,历经艰辛终于从魔法学徒成为了初级魔法师。
可这又如何呢。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阿尔曼见识过格拉格斯那糜烂的生活,见到了堆积在庄园宫殿内的金山银山,品味过头牌交际花的滋味。
“成为我的左臂右膀吧,阿尔曼。只要你对我保持忠诚,我会赐予你金钱、美女、冥想法、法术,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格拉格斯端着红酒如是说着。
“老师,我想拥有自己的法师塔。”
阿尔曼谦卑恭敬。
“啪!”
猩红的掌印按在他的脸上。
“法师塔?呵呵。拥有法师塔的法师才是真正的法师。你不过是我从乱战平原捡回来的孤儿,我让你当我的助手已是莫大仁慈,你怎敢觊觎永远不会属于你的东西…”
这记耳光仿佛拥有穿越时空的魔力,从几年前的夜晚穿越而来,拍在如今的阿尔曼的脸上。
“我要法师塔!我要成为真正的法师!格拉格斯也不过是个毒钉家族被覆灭后的幸存者而已,凭什么他能依靠运气获得天大的财富,而我就不行!”
阿尔曼如同着魔般惊声尖叫,射出杖尖积蓄已久的风压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