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店老板见到飘絮小姐,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欢迎,欢迎,飘絮小姐,你一向可好啊?小姐,很久没有看见你了,你身体好吧,一切都好吧?”,“谢谢你,先生,我很好,你还吗?太太好吗,孩子们好吗?”,“好好,我们都很好,请坐,请坐。”,老板跑到后面房间,去叫太太儿子出来问候飘絮小姐,大家客套了一番,飘絮才跟老板说明来意,并将那包珠宝拿出来,店老板立刻戴上放大的单眼镜仔细检查珠宝,他看过后,将有问题需要修理的珠宝一件一件向飘絮小姐指出问题所在,“你看,飘絮小姐,这颗珍珠表面有些磨花了…这个扣头有一点松,现在戴是没问题,不过难保什么时候会松脱,到时候松脱坠到地上就不好办了,我建议现在就换了这个扣头…还有这串珍珠项链需要重新穿绳,配套的珍珠手镯也一起重新穿绳吧…至于这一件,这里掉了一粒小钻石,虽然是很小一粒,不过终究不好看,还是补上一粒小钻石好了,嗯,大致就是这些问题,不过我是粗略看的,看得不够仔细,你说你还赶时间,如果多点时间的话,我应当再仔细看看才对,嗯,这些就是需要修理的,另外这些首饰是需要清洗一下才能亮闪闪重新焕发出黄金白银宝石应有的光彩,大致就是这样,飘絮小姐。”,“哎,对了,老板,上次我去欧洲参观博物馆美术馆,看到许多名画中的贵夫人,都会戴几层珍珠项链,中间会配上一块大宝石,我好喜欢那个款式,你说我这个珍珠项链加上珍珠手链可以串成那种款式吗,有什么好看的大宝石推荐一下。”,“可以的,小姐,你这二串珍珠可以改成你说的款式,来,儿子,你快依飘絮小姐的要求画几款图出来请小姐挑选,小姐,正好我刚得到几粒宝石,品质很不错,你稍等,我取来你看看。”,飘絮一边同老板娘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一边等着,老板很快拿出几粒宝石出来,有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以及几粒钻石,飘絮看了都不满意,老板娘说“怎么没有拿那几粒祖母绿给飘絮小姐看看?”,老板白了太太一眼,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那几粒祖母绿现在还没打算出售,再说飘絮小姐已经有了上好品质的祖母绿宝石了,“这可是你不对了,亲爱的先生,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欢祖母绿的,怎么样都不会嫌多,快点拿出来我看看,先生,做生意,做生意,流通是最要紧的,可不要压着不放手啊,钱先赚到手才是最要紧的。”,老板笑道:“哎呀,我的好飘絮小姐呀,你是不知道,这几粒祖母绿我收的价格太高了,卖家的价格咬得很死不肯讲价,我是看那几粒祖母绿成色太好,品相太好,又是大粒的,实在不甘心错过了,才一咬牙买下来的,我收购的价格本来就太高,现在出手,就算我不赚钱,买家还会嫌贵,要跟我讨价还价的,所以,我现在并不想卖,我打算将这几粒祖母绿留给我儿子接手这家店时再考虑销售,其实,我更希望能够多留些时间,顶好是当作传家宝流传下去,不急着卖掉,哎,都怪我太太多嘴多舌的,她这个女人家鼠目寸光,一点远见都没有,哎呀,这也是因为飘絮小姐你呀!我真的没办法拒绝飘絮小姐你呀,你是老客户,宝石的行情比别人都懂,你手上的宝石有些极为罕有,比我收藏的还要好,哎…好吧,好吧,亲爱的飘絮小姐,你是老客户了,我拼着这一次不赚你的钱,也要拿出来给你瞧瞧这好东西,你那款祖母绿宝石我是见过的,要我说,我这几粒祖母绿不比你那些差呢,你稍等,我去拿。”,说完,老板进去里屋取宝石,他儿子画好了几款珍珠镶宝石项链的设计图,拿给飘絮小姐看,她选了五层珍珠项链的款式—外面二层长珍珠项链,中间三层短珍珠颈链,颈链正中间有一块大宝石,飘絮问老板,她那串珍珠项链加上手链改成这个五层珍珠项链的话,还需要加多少珍珠,能不能配到相似的珍珠,珠宝店老板建议干脆将她原本的珍珠做成二层长项链,里面三层的短颈链选新的珍珠制作,可以考虑选比较小一点珍珠,飘絮觉得这法子很好,同意这个方案,接着老板打开丝绒袋子,将几粒祖母绿宝石放在绒布上请飘絮小姐欣赏,珠宝店老板打算当作传家宝流传给子孙后代的祖母绿一共五粒,其中有一大二小的三粒色泽一样,品相完美无暇,大的那粒正好可以珍珠颈链中间的宝石坠,二粒小的可以做成配套的耳环,飘絮说就要这三粒祖母绿,看着珠宝店老板那副不情愿的样子,飘絮是又撒娇又耍赖,软硬兼施,最后总算让老板松了金口,答应割爱,谁知老板当说出大的那粒祖母绿最低要一万元,就听到飘絮小姐吃惊的“呀”了一声,珠宝店老板苦笑着说“看吧,飘絮小姐,连你这样识货的人都吃惊,别人就更不必多说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拿出来的原因啊,实话说,长久以来,你都一直照顾我的生意,是我最好的主顾了,我知道你最喜欢祖母绿,所以今天我是拼着不赚钱都要拿出来给你看看这几粒祖母绿的,如果这个价格不行的话,我实在没有办法了,飘絮小姐,其他这几粒我可以再低一点价格给你,这几粒品相也很好,几乎没有瑕疵,颜色与这三粒很类似的,只要不放在一起比较的话,一般人是分不出它们的区别,不然,飘絮小姐你选择这几粒吧,对了,我前段时间看到同行也有一粒大的祖母绿,品相也好,那一粒价格想必会便宜一些,你如果有兴趣,我去借过来请你看看。”,“不,我就要这一粒,一万元的这粒,请原谅我,先生,恐怕我这副没见识的样子让你笑话了,不过,我真是没想到一粒祖母绿的裸石居然要一万元,毕竟祖母绿不是钻石,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祖母绿的,哎,好吧,我就要这一粒,还有这二粒小的,就按照你说的那样,大的这一粒镶在珍珠项链中间,小的二粒祖母绿加上小珍珠小钻石做一对配套的耳环,这样最好了,至于珍珠项链需要加多少粒小珍珠,你计算一下吧,帮我挑选光泽最好的珍珠,珍珠我就不看了,今天我先付这三粒祖母绿的钱,还有珍珠项链的定金什么的,其他清洗维修费用你算一下再告诉我吧,我现在还要赶着回店里面上班呢。”,“好的,非常感谢你照顾我的生意,飘絮小姐,你今天带来首饰,除了要补的小钻石要收取费用外,其他维修清洗不需要另外付费了,请给我这个机会能为你效劳,亲爱的飘絮小姐,真的,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一直在照顾着我们的生意呢,这样,这三粒祖母绿,大的一万元,二粒小的每粒都是一千元,二粒就是二千元,你今天付一万二元好了,珍珠项链的镶嵌费制作费也由我们吸收,免费给你,增加的珍珠到底需要多少粒我得计算一下,你现在要赶时间,那么你先去忙吧,我计算出珍珠的价格,会拿报价还有新的珍珠给你过目认可以后,再开始制作,你说这样好吗?”,“非常好,先生,那么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免费帮我整理首饰,不过,先生,我得说难怪你家珠宝店生意兴隆的,你可真是会做生意啊,好吧,我开一万二千元支票给你,珍珠项链麻烦你尽快制作吧,我已经开始期待这串好项链了。”
前往杂货铺的途中,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开始后悔刚才买祖母绿的冲动之举,实在没有必要啊,她已经拥有好品质款式精美的祖母绿套装首饰,干嘛还要再买裸石镶嵌成新款式?现在她根本就没有机会佩戴昂贵的首饰,买新的昂贵首饰做什么?最要紧的是现在真金白银的花的可是她自己的钱啊!虽说她现在的资产可能有五六十万元,俨然是本城最有钱的女人之一,可是要想到现金部分并不算多,离婚拿到二十万,之前跟他是夫妻的时候,他说财务事情何必伤脑筋,交给专业的会计师处理就好了,自己听了他的话,家中的开销用度一概由他叫人处理,自己想买什么想要什么也是跟他说一说,立刻就能得到,他有钱有势身体健壮,自己从没有想过跟他不能白头偕老的问题,私房钱几乎没攒下几个子,虽说杂货铺是自己的,他从来都不过问,可是杂货铺交给理智经营,利润是少到可怜,就算这点可怜的利润她也全部给了棉岭,自己也是没有留下半个子的,啊啊!二十多万的现金,今天一下子花了一万二千,新的珍珠祖母绿项链制作完成,只怕还得再付好几百上千元,兴许要二千元也说不定,哎!刚才在珠宝店为什么会昏头没想到现在没办法维持这种一掷千金的豪迈生活了?明年开新店的话不知道还要投入多少钱进去?马车摇摇晃晃的,飘絮的思绪也是摇摇晃晃的,她深深后悔,几次想叫车夫转回珠宝店去跟老板说抱歉那个祖母绿不买了,新的项链不做了,就帮我清洗维修首饰好了,多少钱我现在先付给你…唉!她一路叹气一路向前到了杂货铺,因为面子缘故她做不出来反悔不购买宝石的事情,再说她这个人的个性,是绝对不容许自己反悔的。啊!努力工作吧,拼命赚钱吧!打败他!打败他们!我要开更多更大的店,赚更多更多的钱,要非常有钱,要过上随心所欲,想买什么就可以去买什么的自在生活。
飘絮的家宴只有飘絮一个主人,加上贝家三位客人,人数少,菜品酒水甜点水果冰淇淋却毫不含糊,可谓应有尽有。为了这次宴请,飘絮又一次提前离开杂货铺,回家沐浴更衣装扮,当她盛装出现在贝家人面前,看见贝家三个人脸上不同的惊艳表情,心中确实得意。她今晚的装扮可是一改往日那种朴实甚至稍显邋遢的模样,她的头发绾至头顶,精心梳理,丝丝服帖,插上一只镶嵌各色宝石的银蝴蝶发梳,佩戴着包括了项链、耳环、手链、戒指的一整套蓝宝石镶钻首饰,身穿淡紫色刺绣塔夫绸连衣裙,她并没有像贝氏母女那样戴着长手套,不过化了浓妆,所以,贝先生流露出来明显的爱慕神情,实在不足为奇,贝先生将一本系着蓝色缎带的书送给飘絮当礼物,飘絮看到这礼物不觉一怔,她接过来一边客气地说谢谢,一边低头看了一眼书名,原来是一本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集。她是知道莎士比亚并且上学时也曾读过他的作品,可惜早就忘光。飘絮这个人最让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瞧不起的地方,就在于她的市侩庸俗没有学识这些,连前夫都讥笑她不肯读书,前夫以前还买过流行爱情小说给她,说好歹看看也表示你是识字的,她其实也翻过几页看过,不过每次一看书,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琐事打断,什么逛街,什么喝下午茶啊,哎哟,那段时光又快活又风光,环绕在身边的全部是年轻美貌富有有趣的人,男人女人都有,个个巴结着有钱有势的道安太太,他们二个常常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盛装出席宴会,他其实并不喜欢新交往的这批有钱的朋友们,不过倒是不反对陪同飘絮参加宴会,他去宴会是同几个牌友窝在一间小房间里面打牌,并不爱跳舞,任由漂亮的飘絮在外面同人聊天跳舞,想想看,年轻漂亮风趣的太太独自在外面跳舞,哪有不吸引到别的多情男子的?飘絮一直想不通,道安其实知道有许多人对自己太太献殷勤,太太言语神色有时也会暧昧,好让追求者深陷其中不可自拔,道安是知道这些的,他甚至还会同飘絮开一点追求者的玩笑话,他看起来并不在乎,却不想一个理智—飘絮家的世交老友—总叫道安觉得不舒服,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最终引发出一连串的事情,道安与飘絮婚姻情感破碎的始作俑者是理智吗?也许是也许不是,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飘絮与理智的情感纠缠是在各自的内心世界中,在心灵之外的一举一动,他们是可以站在任何场所—法庭或者教堂—当着法官或者上帝的面前,起誓清白无暇的,难道说现在的世道已经不允许个人拥有自己内心的世界了吗?哎!今晚的家宴,贝先生居然送一本书当作礼物给了飘絮!飘絮不知道莎士比亚先生写过几本诗集,不过聪明的她猜想这一本系着蓝色缎带深红色皮面的精装诗集一定是那天贝先生为她朗诵时手中拿着的那一本,真是单纯的书呆子!她说着谢谢的同时不忘对贝先生嫣然一笑,贝先生那个表情,啊!有人爱慕总是好的。
贝夫人从一进她家大门时起,就盛赞飘絮小姐家气派豪华,吃饭时,贝夫人问起飘絮小姐的孩子们,当得知孩子们都在外地的寄宿学校上学后,贝夫人询问飘絮太思恋孩子们的话可要怎么办?飘絮说“还好吧,我不是好母亲,对孩子们没有耐心,又过于严厉,孩子们跟着我也是可怜,他们都怕我,现在离开我,只怕孩子们乐得很,我工作太忙了,说实话也没空想起他们。”,“哎,不会的,不会的,母亲与子女的关系永远都不会变,孩子们现在还小,等他们长大了才能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至于你说你是没耐心的母亲,其实可能再过段时间,与孩子们分别久一点,你才能体会到孩子们的好,就像我,我是有五个孩子的,孩子们小的时候我也嫌他们吵闹,不喜欢他们那样吵闹,可是一旦分别了…唉!…现在想想…”,贝夫人沉默了,“母亲!”,旁边的贝小姐轻轻叫了一声,伸手抚着母亲的手臂,贝夫人转头看她一眼,勉强地笑了一笑,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而坐在飘絮另外一侧的贝先生见状就与飘絮小姐聊了起来,贝夫人很快平静下来,也加入他们的话题中。说实话,飘絮有点搞不懂这家人,也没有兴趣与之深交成为密友,原因无外乎,飘絮不喜欢这种严谨刻板循规蹈矩讲究礼节与仪式的老派作风,看见贝家人,就像是看见还是少女时代的她,那是在战争前的美好富贵岁月,她同父母们盛装出席的上等家庭的宴会的场景,有太多豪华精美的器物与食物,还有没完没了的礼节,飘絮少女时代是很喜欢这些热闹场景的,但是现在,算了,算了,她一想到要正襟危坐着,同高雅的人吃饭就觉得很累,她从小就是接受高雅的行为举止训练的,结果呢?有个屁用?战争年代能有一小块烤马铃薯吃,他们全家人可以站着边吹冷一点边忙不迭地扒掉马铃薯皮就啃起来,深怕没有及时吃到这一口马铃薯就会饿死过去,训练人,改变人,什么都不如一场战争来得迅速且彻底,飘絮凭着直觉,并不喜欢贝家人,包括英俊的贝先生,但是不喜欢归不喜欢,她坐在餐桌上还是很享受一侧的贝先生时不时投来的含蓄而深情的凝望的,她是虚荣心盛的女子,可以不喜欢一个人,但是同时可以享受着对方爱慕的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