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贴细心的贝先生已经定下第二天早上十点去照相馆拍摄婚照，据说从化妆开始，到调试灯光、背景、姿势等等，拍摄这套十张一套的婚照需要差不多十个小时才能完成，这还是在所有事情进行顺利情形下所需的最短时间，婚照包括男女合照三张，男子单人照三张，女子单人照四张，贝先生告诉飘絮他对于拍照是深恶痛绝的，他只肯拍合照，他的三张单人照全部让给飘絮去拍，要飘絮多带几件漂亮衣饰去照相馆，这正和飘絮的心意，她喜欢照相，是照相馆的常客，还常常请摄影师来家里拍照，她和孩子们在家中几乎所有地方都拍过照片了，前夫一开始也参与拍摄，后来夫妻关系不好以后，他再也没跟飘絮还有孩子们拍过照，离婚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飘絮一个人关起房门，将前夫的影像从合照中剪掉，扔进壁炉中烧干净。她这样喜欢拍照，但是这几年心情一直不好，没有心情去拍照，这次拍婚照可算是二三年第一次正式的拍照了，贝先生又将本属于他自己的单人照机会让给飘絮去拍摄，真是太好了！从贝小姐订婚舞会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梳洗一下，二点左右才上床，她躺着睡了一会儿，睡不着，老想着拍照要穿什么衣服，戴哪一套首饰，想来想去，干脆起床去了衣帽间，将衣架上的衣裙先扫视一遍，取下全新没穿过的先放在一旁，再从这堆衣服中挑出五六套衣服出来，另外放好，这些是要带到照相馆的，她写了一张字条放在衣服上面，吩咐女佣让这些衣服好好折起来装好，然后她开了保险柜挑了四五套好首饰出来，直接扔进丝绒袋中，准备早晨让女佣再装进珠宝匣带去照相馆，弄好以后她再将珠宝箱放进保险柜锁好，钥匙贴身收好，拿着装在丝绒袋子的珠宝回屋睡觉。早上七点左右她就醒了，不过一直挨到八点左右才起床，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餐，老管家在餐桌旁一直鼓着眼睛，又是咳嗽又是东摸西摸，飘絮知道这是老管家在等小姐吃完早餐以后，要跟她谈论严肃话题的意思，不必多说，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出老管家打算跟她谈什么了，无非就是昨晚贝先生求婚她又应允了的事，各家各户的仆人们好像是亲戚关系，每个雇有仆人的家庭，就不要奢望自家可以保留什么秘密。贝先生向飘絮小姐求婚了这种惊天动地的大新闻，相信是今天许多人家的早餐话题，何况车夫约瑟是老管家的女婿，他本来就很清楚贝先生追求自家小姐的详情，老管家不止一次的以各种各样暗示的方式，告诉小姐“你已经结过三次婚了，可不能再结婚了，不然老先生老夫人会拍棺材板了。”，飘絮不想跟他为了这种事情吵架，只当作不懂他的意思不去理会，但是今天早上，老管家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飘絮享用早餐心情，再说今天不跟老管家把话讲清楚，要他彻底了解自己的身份地位，懂得主仆之间的阶级差别，规规矩矩地遵守一个管家的本分的话，难道还要继续纵容老管家，让他当着贝先生的面对自己无理放肆？飘絮每次看到贝家的管家仆人的服务，都会自惭形秽，深感自己失职没有管教好自家的管家仆人们，不过她一来忙二来很有点思想懒惰，得过且过，反正她现在也不在家中招待客人，自家仆人只要不要太离谱，不要让她看见，她就当作自家的管家仆人们也是好的，到了现在，今天拍婚照，至迟几天以后她就要嫁给贝先生了，万一自家的老管家还是不识好歹，没个分寸，当着贝先生的面这样咔咔咔咔弄出这些声响出来遭人厌，贝先生就算不好意思说老管家，飘絮自己的脸上也会先挂不住的。飘絮一扔汤匙，瞪着老管家，他不甘示弱，也看着小姐，开口说道：“你行行好吧，醒醒吧，我的好小姐，你年纪也不轻了，孩子也生了好几个，你还想怎么样？你现在的生活还不够好不满足吗？啊？你到底咋想的？折腾来折腾去，你让老爷老夫人的面子往哪儿搁？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呢，你说说你，从小到大，家里人有什么事情没有依着你的？你嫁第一次，老爷老夫人不愿意，说你当时还太小，什么都不懂，还是个娃娃，好言好语地要你晚个二三年再嫁人，你非不肯听，非要嫁人，好吧，嫁了没几个月丈夫在前线阵亡了，留下可怜的小少爷，别人家也是有年轻寡妇的，别人家的小寡妇不都是规规矩矩地守着寡，规规矩矩地拉扯着孩子长大吗？就你不一样，不吭声谁也不说就嫁第二次，真是丢人，还抢自家妹子的未婚夫，好了，害得亲姐妹结仇了好些年，这些丢脸的旧事情我都不好意思提，别的就不说，就说说你跟道安先生的事情，你们二个人的事情，我是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的，人家道安先生有什么不好的，一开始人家对你说有多好就有多好，人家可是第一次结婚的，他也没嫌弃你嫁过几次，也没嫌弃你自己带着几个孩子，人家可是真心疼你的，你的孩子们他也疼爱，我看在眼里面，心里面别提对他多感激了，我虽说是你家的仆人，不过你父亲你母亲并不把我当仆人看待，你母亲临终前把老爷还有你跟二个小姐托付给我和老奶妈好好照顾，你父亲临终前也把你还有二位小姐托付给我和老奶妈二个人好好照顾的，我今天说你几句，我也不怕你不高兴，这些话我憋在心里面好几年了，以前每次跟你讲，你就不耐烦跟我吵，我是念在前几年你心情不好，又碰到那么一连串的糟心事，我想想也就算了，你不想听我就不讲，反正我在这个家里面看着，你也不至于会出什么乱子的，结果呢…你看看你跟他最后闹成什么样子了！…真是丢人，你爹妈的脸都叫你丢光了…连我死后都没脸去见老爷老夫人了，他们二个一定会怪罪我没有看顾好你的，弄出那么难堪的事情，你也不需要跟我拍桌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虽是你家的仆人，不过我也是自由的人，我是可以自由离开的，我现在还肯跟你说这些，完全是看在老爷老夫人的面上，他们二位老人家既然把你托付给了我，我就得尽我的心尽我的职，管你爱不爱听的，我非得把所有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才行！没错，道安先生再婚去刊登那么大的结婚启事，还是刊登在咱们A城的报纸上面，明摆着就是要让你难堪的，我看到那启事时，简直气糊涂了，我那颗心简直碎了，比我女儿乐乐被她丈夫欺负羞辱了还要心痛，还要生气，我真是对不起老爷老夫人啊，好端端的，让你遭受这么大的侮辱，幸好当时你不在家，去了外国，后来我冷静一点，开始好好想你们二个人的事情，没错，道安先生后来是做的过分，他是对不起你的，可是这错能全怪他一个人吗？我至今都没弄明白你们二个人，结婚的时候好端端的，感情也好，也不吵架，他又那么宠着你，每天不知道送你多少礼物，你想要个什么，无论吃的，玩的，只要你开口，只要他弄得到，立刻就弄来给你了，就这样，你还不满意，成天跟他吵架，我都听不懂你们到底在吵什么？问你你也不说，你说我怎么好去问他，就算我问他，我估计他也不肯说的，当然，后来是他不对，在外面总有那些事情，让你没面子，不过，你总得好好想想自己的过错是不是？你说有哪个女人像你这样一天到晚跟丈夫吵架的，害丈夫没办法住在家里，非得搬出去住，没错，就是你逼着道安先生搬出去住的，你当时谁的劝告都不听，非要跟他吵架，老奶妈就是受不了你们每天这样吵，才会回棉岭的，她离开前也是把你托付给我，叫我好好照看着你，说吵架就让你们吵好了，只要不要再惹什么事情出来就好了，结果呢，越担心的事情越会发生，你们二个居然离了婚，你说你什么时候离婚的，连吱都不吱一声就静悄悄的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们跑到外国去，还害我是从报纸上知道他结婚了，这才知道你们二个人居然已经离了婚，你说你做的算什么事情？要我这老脸往哪儿搁？让我以后怎么去见你父亲你母亲？他们二个老人家一定会骂死我的，说我不忠不尽心，你…你叫我怎么是好呀！…”老管家说到情绪激动起来，居然哭了出来，飘絮咬着嘴唇，她本来很生气的，拍了几次桌子要打断老管家，老管家不理会，一直搬出父亲母亲来压着她，现在居然又开始哭起来，把个飘絮惹得既急躁又伤心起来，她想说点什么，结果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好坐在那儿任由老管家擤鼻子擦眼泪，“唉！我老了，总喜欢拿出一副长辈的样子管着你，你早就厌烦我我又不是不知道，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好离开你？我在这儿就算是让你烦，至少还有我敢说你几句，不至于让你没个人管你说你的，否则依你那个脾气，那个冲动的性子，谁知道你会弄出多大的事情出来？别的就不说，你说你好端端的，生意做着，钱赚着，家里什么东西都有，我又帮你看着，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跟那个外国人往来，我老早就听说了，我都提醒你不知道多少次了，你就做你的生意赚你的钱就好了，别的还想啥？你哪有空去胡思乱想的？你成天跟一个外国人勾勾搭搭的早就被人笑话了，你也不管，现在你还变本加厉居然答应人家求婚！你答应人家求婚做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答应人家求婚做什么？他一个外国人，你才认识他几天你就答应嫁给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你跟道安先生认识多久？你可是认识他十几年很了解他才嫁给他的，结果呢？你跟他的婚姻最后结果是什么？你还没长脑筋汲取教训？人家道安先生可是大家都知道的有钱人，还是本地银行的董事，人人都确定他是真的有钱人，道安先生长得又那样好看，人又风趣又没有架子，对你，对你孩子们都好，就这样的好男人你都没抓住让人家跑了，你还想什么？哦，一个外国人跟你甜言蜜语几句，每天送你回家，看上去很有钱的样子你那花花心思就动了啊？他一个外国人，我们这里谁也不知道他，他的家世怎么样，财产怎么样，人品怎么样，只有天才真正晓得的，结果呢，你就听人家几句好听的话，看着人家长得好看，衣冠楚楚的模样你就发傻犯痴的，你的聪明跑哪儿去了？亏你还是个做生意的人，你怎么不动动脑筋好好想想？那个外国人样样条件那么好的话，他干嘛要娶一个嫁过三次还拖着二个孩子的女人？他又不是道安先生，道安先生是因为认识你十几年了太喜欢你了，才会昏头娶了你的，你自己也不好好想想，他不娶你难道娶不到比你漂亮年轻又没结过婚的大小姐吗？…”，飘絮越听越恼火，她吼道：“道安先生！道安先生！他给你多少好处，你这样巴结他，左一句道安先生怎样怎样好，右一句道安先生怎样怎样妙，他不过给了你几件好衣服就值得你这样巴结？你是没见过好东西还是我虐待你了？他好你怎么不跟着他去，他对你好怎么不带你走？他给你多少好处值得你这样扒心扒肝替他说好话，把他夸得成世间第一好男人了！他好个屁他好！他在外面弄一堆女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他有多好多好？他抛弃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有多好多好？他刊登报纸羞辱我你也觉得他有多好多好吗？他好他有钱你滚到他家去啊？你还赖在我这里做什么？哦哦，我还得好心提醒你，先生，记着你的身份地位，先生，好好记着你的身份地位，你是管家，管家也是仆人不是主人，你可别弄错了，你滚去他家当仆人可千万不要忘记你的身份地位，他家那个老巫婆可是假模假样挑剔得要死臭老太婆，你到哪儿找我这样好性子的主人，纵容你真是无法无天了，我不过是看在我爹妈的面上，当你是个长辈，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再怎么放肆我也不同你计较，你还跟我得寸进尺起来了，还真的摆出一副长辈的面孔教训起我来了，我告诉你，我才不吃你这一套，我忍你真是很久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有谁家的仆人像你这样放肆的，有谁家的主人像我这样好性子不计较的，你真是搞不清楚东西南北搞不清楚自己长着几个脑袋吧？我警告你，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了，你胆敢再一次，你胆敢再一次…”，说完飘絮站起来扔下餐巾，怒气冲冲地上楼换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