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灯太暗，在顾谌上来之前，周宁时就把灯关了，只留床前的台灯。

　　她躺在暗处，也能感觉到顾谌高大的影子投在床上，覆盖着她。

　　周宁时睫毛轻颤，不敢有丝毫的动静。

　　顾谌盯着她装睡的样子，也不说话。

　　果然，没过多久周宁时就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看他。

　　刚喝下去的药味仍是苦涩的，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来杀我的吗？”

　　顾谌眯了眯眼，“如果我要杀你，你还有命在这里躺着？”

　　周宁时想想也是，干脆坐起来。

　　她问：“那你为什么没有动手？是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吗？”

　　她已经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就算不死，辛苦建立起来的工作室不复存在，恐怕顾谌为了惩罚她，也不会给她发展事业、东山再起的机会。

　　报仇报不了，命捏在别人手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顾谌微微冷哼，眸光几不可查的变了变，“不然呢？你身上最有价值的也就是这个孩子了，等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再死也不迟。”

　　“是啊，你不会容忍我一丝一毫偏离轨道的行为，不管是带着什么苦衷，只要在你看来是利用背叛，都只有死路一条。”

　　周宁时扯了扯嘴角，自嘲：“我认栽了，或许不需要你动手，我本来就身体不好子宫壁薄，说不定生孩子的时候会死在手术台上，省得你还要费点力气去母留子。”

　　顾谌顿时皱眉，墨黑的眸子冷光一闪。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周宁时，“你现在很想一死了之？”

　　“不能报仇，活着有什么意思？”周宁时红了眼，抬头直视他，“如果你失去反抗二房的所有力量，你不觉得自己没用，你不绝望？”

　　顾谌抿紧唇，冷哼，“我永远不会到那一步，就算是死，我也要想办法拉上二房的人一起死。”

　　“所以啊，我们都是同类人，为了报仇不择手段，不会顾及其他人，我承认我瞒着你放走了顾天赐，但我没有选择。”

　　周宁时收回目光，心里很乱。

　　这是个死局。

　　顾谌为了报仇可以伤害任何人，痛恨别人的背叛，她也是。

　　他们的计划开始有利益冲突时，都毫无疑问会伤害彼此，忠于家人。

　　不管是求情还是装深情，这次对顾谌都没有用了。

　　顾谌忽然坐下来，轻轻抚摸周宁时的脸。

　　落在脸上的力道，轻轻柔柔像羽毛。

　　周宁时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整个人都紧绷了。

　　她能感觉到顾谌的指尖蕴含杀气，随时随地都能要她性命。

　　顾谌扣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问：“你的不择手段，也包括对我说的那些情话？”

　　周宁时刚要承认，却愣住。

　　她要是承认，等于自寻死路。

　　在这一刻，她有求生的本能，她内心深处还没有彻底放弃报仇，仍然觉得生下这个孩子之前，还有一丝丝机会，前提是顾谌愿意给她几个月的活路。

　　还有……

　　还有顾谌问出这句话时，她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些画面。

　　顾谌帮她对付周远国几人，帮她教训林夫人，在顾老爷子面前维护她，会在危险的时候护住她和腹中孩子。

　　甚至是，把顾氏交给她。

　　这些事情不管顾谌出于什么做的，都是她好不容易从周远国那儿逃出来之后，迫切需要的保护。

　　周宁时的内心在挣扎。

　　她闭上眼，最终半真半假的摇摇头，“我喜欢你是真的，利用你也是，你现在可以尽情惩罚我，或者杀了我。”

　　这下轮到顾谌愣住。

　　他紧紧盯着周宁时，似乎要看透什么，确定什么。

　　周宁时在他的审视下放松下来。

　　她竟然能够感觉到，顾谌没有杀她的心思，而且还很在乎她对他到底有没有感情。

　　周宁时主动凑近，轻轻勾住顾谌的衣袖。

　　“又来？除了扯衣服装可怜，你还会干什么？”顾谌张口讥讽，却没有甩开她。

　　周宁时不理会他的嘲讽，语气诚恳，“你没有来的时候，小颖说我做的不妥，我应该堵住顾天赐的后路，把他交给你，你心情好了，就会帮我问问周家当年的事。”

　　她又垂眸，苦涩叹气，“可是，我怎么敢认为你会帮忙呢？我对你而言，哪怕到现在，也只不过是个怀着你孩子的女人，在你的庇护下苟延残喘，对吧？”

　　顾谌沉默着打量她，没有说话，身形一直是僵着的。

　　周宁时红着眼睛。

　　她本就虚弱，显得楚楚可怜，此刻眸中含泪，在橘黄色灯光下更是易碎。

　　顾谌一点一点靠近周宁时，薄唇几乎要贴着她的耳垂，“不要猜测我的心思，我帮你还是杀你，凭的是心情而不是感情。”

　　周宁时僵了僵，脱口而出：“以前你帮我的所有，也都是因为……”

　　“因为心情不错。”顾谌搂她入怀，在她唇上亲了亲，“这次我抓到了让顾天赐老婆乖乖回来的把柄，依然心情好，可以饶你一命，但你以后再敢背叛我骗我，就和二房一起去死。”

　　他推倒周宁时，薄唇覆上，凶狠中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

　　周宁时出奇顺从他，不再嚷嚷着做这种事会影响孩子。

　　在她主动抱住顾谌的一刻起，眼神却是嘲讽的。

　　原来从前都是因为心情好，这次放过她也是。

　　可笑，她还因为顾谌勾勾手就能做到的维护动了一点情。

　　周宁时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算了，报仇重要，其他的不管了！

　　她还是要讨好顾谌，想尽办法在几个月之内对付林家。

　　周宁时已经做好献身的准备，顾谌临到关头却停下来，扣住她衣领，“你怎么不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