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她不是菟丝花
萧莫仰停下脚步,见容歆落下很远,不解问道:“怎么了?”
或许是此刻容歆的脸色真的很难看,不仅是萧莫仰,连容澈都觉察出她此刻的不对劲。
“妈妈,你不舒服吗?”
容歆不答,只紧紧握着容澈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到把他弄疼,容澈皱着一张小脸,小声叫道:“妈妈,疼。”
萧莫仰大步朝她走过来,见她煞白着一张脸,先把容澈的手从她手心抽出,才将人一手揽着,关心道:“是不是又犯低血糖了?”
容歆抬眸,定定地望着萧莫仰,心中万语千言,话到嘴边,却紧抿唇瓣,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莫仰见她如此,除了心疼就是心疼,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颗糖,剥了两颗塞进容歆的口中,怕她又晕过去,便不由分说打横把人抱起,服务生见状赶紧带人往包厢走,容澈一脸担心地紧随在后,暗道有萧叔叔在真好。
容歆有口难言,想到待会儿会遇到的局面,不禁剧烈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萧莫仰脚步微顿,哄她:“乖,这里没别人,不用不好意思。”
“放我下来!”容歆坚持,“我没事,可以自己走,你放我下来!”
此刻的她极没有安全感,尤其不能忍受这种被人抱在怀里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
萧莫仰沉默,一秒,两秒,三秒,见她实在抗拒,终究还是将她放下。瞥一眼边上,反正已经到了包厢门口,无所谓最后这几步路。
服务生目不斜视,推开包厢门对着二人毕恭毕敬道:“碧海潮生厅到了,诸位请进。”
萧莫仰揽着容歆往里走,敏锐地感知到她此刻浑身上下强烈的排斥感,明明之前还没事,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容歆被裹挟着走进包厢,转过弯,抬眼便见空荡荡的圆桌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人几年不见,还是一贯的浪荡风流模样。
男人不知道跟谁在微信视频,听到动静转头朝着萧莫仰看过来,目光在看见萧莫仰身前的容歆时猛地顿住,脸上的笑一刹那褪得干干净净,似是对眼前的场景实在难以置信,他瞠目结舌,半晌不发一语。
萧莫仰低头看向怀里的容歆,她浑身紧绷,整个人不停在抖,她死死瞪着那人,眼神又恨又怕,而圆桌处的男人则在她的目光下脸色灰白,寸寸如灰。
气氛诡异,萧莫仰心蓦地一沉,目光落到男人身上,凛冽如刀。
他们之间,不对劲。
萧莫仰拥着容歆的手臂收紧,想起她在走廊时突然的异常,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提前预知今天要跟谁一起吃饭,所以她当下的反应就是最真实最直接的反应。
萧莫仰冷睨着眼前仿佛被钉在椅子上无法动弹的男人,神情莫测,若有所思。
“阿让,容歆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你在这等会儿。”萧莫仰说完当即拥着容歆往外走,而坐在主位上的薛让闻声瞳孔微震,直到此时方才如梦初醒般大声喊他:“三少!”
只可惜萧莫仰充耳不闻,只吩咐两个保镖把包厢里的薛让盯紧。
薛让见萧莫仰带人离去,当下慌得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任他想破了脑袋,他也想不出萧莫仰是怎么和容歆又搅和到一起去的?明明容歆一走就是四年,四年来杳无音讯,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桐城的!
电光火石之间,薛让突然想起几个月前萧莫仰来桐城,当时他去机场接机,萧莫仰坐进车里没几秒,状似无意问了一句:“你司机换人了?”
薛让没多想,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谁还会在乎几年前的人和事?他随口回道:“早就换了,原来那个出车祸死了。”
萧莫仰顿了一下,又问:“容慎?什么时候的事?”
薛让点点头,叹了口气才道:“说起来也是他没福气,我怕晦气不吉利,就一直都没跟你提。那天你刚上飞机,他就出了车祸,没救过来。”
萧莫仰“哦”了一声,沉默良久,没再多问。
薛让以为萧莫仰压根没当回事,便没继续往下说,谁知道萧莫仰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竟然还对五年前的人和事耿耿于怀?
更何况这五年里萧莫仰连半句容歆的事都没问过他,又怎么会在意一个更加无关紧要的容慎?
包厢里薛让懊恼极了,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说不定萧莫仰那次回桐城来就是专门为了跟他打听容慎,是他太迟钝,如果早点看出端倪,今天就不会当着萧莫仰的面自乱阵脚露了破绽。
薛让太清楚萧莫仰的性格和做事手段,如果让他知道了当年那些事,恐怕桐城二代圈子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眼下不敢贸然打电话给别人重提当年那件事,也不敢指望容歆能不计前嫌地守口如瓶。虽然说出来她也未必光彩,但谁让她现在有本事重新攀上了萧莫仰呢?
薛让越想越怕,不管当年的事会不会被挖出来,他都不能坐以待毙!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可一只脚还没踏出包厢门便被门口杵着的保镖给拦住了。
“薛少,三少说让您在这等他。”
薛让垂目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两名保镖,心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萧莫仰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他扯了扯唇角,面上带笑:“真不凑巧,我这临时接了个电话得先走,等我把事处理完亲自给他打电话,”
保镖看着脸嫩,却固执到一根筋,顶着一张棺材脸面无表情道:“对不起薛先生,三少说让您在这等着,有什么急事,我们找人帮您办。”
薛让和保镖来回说了几遍车轱辘一样的话,急得两眼一黑,天灵盖都快掀起来。这俩人肯定是莫青池亲自教出来的,认死理,除了萧莫仰,谁的话都不听。
他不着痕迹地往外扫了一眼,悻悻道:“也不是多急,三少说等等,那就等等吧。”
反身回去,薛让把包厢门也关上,开始从头到尾地梳理整件事,想着回头萧莫仰问起来,他该怎么跟他解释他的异常,甚至思考着能不能在萧莫仰翻脸之前直接向他跪地求饶?
整个桐城二代圈里一直以薛让为首,当年他对容歆做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这么多年难保没听说过,萧莫仰如果想问,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薛让从五年前开始捋,捋到最后才发现他错在哪里。
当初二代圈里的人知道萧莫仰甩了容歆,认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吃回头草,当时的容歆就是一个无依无靠被萧莫仰玩够了随手丢开的小羊羔。
容歆长得太美,难免就会遭人觊觎。
从前碍着她是萧莫仰身上的菟丝花,众人只能捧着敬着,只敢在私下里臆想,就等着哪天萧莫仰在桐城呆腻了回海城去,届时容歆这朵被丢弃的菟丝花无人可依,便到了他们可以一亲芳泽的时候。
而薛让,便是那第一个忍不住想要伸手摘花的人。
可薛让没想到容歆根本不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花,她是一簇带刺的荆棘玫瑰……
薛让下意识往自己下腹处看了一眼,衬衣之下的肚脐附近,现在还留着几处伤疤,全是容歆当年攥着水果刀下死手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