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秦玖的手臂和膝盖被包扎的像是木乃伊似的。

　　她感觉很不舒服，坐在病床上，尝试着动了动被绑着的胳膊，却被谢凛及时制止。

　　谢凛警示地看了她一眼：“别动。”

　　他坐在病床边，距离近了，秦玖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红印，这是……

　　秦玖心虚又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这时，助理站在门口，像是要向谢凛汇报有关郑国成被抓案件的进展。

　　谢凛出去了，留下秦玖一个人，还有一个正在忙着给秦玖打理药物的护士。

　　秦玖沉默了一下，问：“护士小姐，能麻烦您一件事情吗？”

　　谢凛出去了十几分钟，回来后，看到秦玖坐在病床上捣鼓着什么东西。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把郑国成绑架你的视频发给了警方，警方那边正在收集证据起诉他，郑氏集团那边，已经明确表示跟郑国成割席，不会为他请律师辩护。”

　　“以后案件有什么进展，我的律师会联系你的。”

　　秦玖嗯了一声，在心里计算着，这算不算自己又欠了谢凛一次？

　　她抬眸看着谢凛，跟他对视了几十秒，才说：“你……坐过来一点。”

　　谢凛不解，但还是迈着大长腿，乖乖地坐了过去。

　　他坐在秦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秦玖把手中的冰袋弄好，伸出手，敷在他的脸上。

　　冰冷的刺激，让谢凛倏忽皱眉，刚想要逃开。

　　却听秦玖抱怨地说了句：“别动。”

　　意识到秦玖想做什么，谢凛居然还真就这么乖乖地坐着，让她捏扁搓圆了。

　　秦玖觉得，逃避不是办法，该是自己的，总要面对和承担才行。

　　她在心里斟酌词句，最终才叹了口气，说：“在公司的那件事，是我不好，不管怎样，都不该动手打人，特别是你还帮了我这么多次，算是我的恩人。”

　　“还有……”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先前惹谢凛生气的种种，又说：“其实在我心里，你不止是客户呢，应该……算是朋友之类的，如果你想拿我当朋友的话……”

　　谢凛没说话，但从他周身散发的气势来看，应该是消气了。

　　他抬手摸了摸秦玖的脸，之前被郑董踹翻凳子，她的脸被水泥地擦伤了。

　　看起来，比他严重多了。

　　谢凛淡淡地问：“还疼么？”

　　秦玖抬眸看他，谢凛的手指带着粗粝的温暖，这种感觉……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以前有顾延羲在身边的时候，顾延羲总是喜欢用那双温暖的手，抚摸她的头，她的脸，有时候还会故意挑逗地捏捏她的耳垂，秦玖不是好脾气的人，浑身长刺，一般的人根本别想靠近她，但顾延羲的手，却把小刺猬变成了小猫咪，只想眯着眼睛贪婪他那片刻的温柔。

　　哪怕知道不能……

　　秦玖还是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侧头蹭了下谢凛的手心。

　　一直以来，在心里空落落的东西，都仿佛被瞬间填满了。

　　谢凛的手一僵，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放了下来。

　　他近乎逃避地站起身，侧头说：“你饿了吧？我出去一趟。”

　　秦玖的伤，需要在医院里观察一晚上。

　　听到谢凛的话，她有些心里犯嘀咕，这个人……该不会是要留下来照顾她吧？

　　不过，秦家那边不会来人，顾家那边更不会。

　　除了谢凛，好像也没人可以在医院里照顾她了。

　　……

　　谢凛回来时，听到秦玖正在病房内打电话，因此脚步停顿了一下。

　　秦玖有些气急败坏和无奈：“我都说了，顾家那边的事，我完全不管的，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还有，我警告你啊，不许再向顾家借钱，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不方便回家，新闻上不都播了吗？我被绑架了，还受了伤，哪有闲心管你那些事？”

　　直到秦玖挂断了电话，谢凛才推开门走进去。

　　他把晚餐放在病房的床头柜上，淡淡地问了句：“你爸？”

　　秦玖趴在桌子边，狠狠地嗅了一下饭菜的香气，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谢凛把饭盛好递给她，忽然意识到秦玖的胳膊不方便，于是端在手里，亲自喂她。

　　谢凛试探地问：“秦家那边会来人？”

　　秦玖正在吃饭的动作一顿，片刻，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他们……也不会来的。”

　　见秦玖埋头沉默，陷入沉思，谢凛把勺子里的粥往她嘴边凑了凑，提醒：“吃饭。”

　　秦玖抬眸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不想那些了，吃饭！”

　　秦玖吃饭的动作，像是一只小狼狗。

　　谢凛坐在床沿边望着她，大约想起了什么，唇角蔓延出一丝苦涩又宠溺的笑。

　　吃饱喝足，秦玖看着站在床边收拾的谢凛。

　　她默了一下，试探地问：“你要留下吗？”

　　不等谢凛回答，她又说：“这晚上，医院还挺不方便的，你公司应该很忙吧？”

　　听出秦玖的言外之意，谢凛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他扭头看向秦玖，说：“你不说我们是朋友吗？作为朋友，你受了伤，留在医院里照顾你一晚，应该也没什么吧？”

　　秦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要不就是谢凛中邪了。

　　虽然跟谢凛认识的时间不长，但……

　　她感觉谢凛对别人都挺冷的，属于惜字如金，懒得说几句话的那种。

　　总是端着高高在上如冰山的架子，纵使外面风云变幻，他自稳如泰山，处于最中间。

　　但在她面前，谢凛好像……还挺喜欢说话的。

　　还……挺喜欢主动的。

　　朋友的话……秦玖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难道是因为谢凛的性格太奇怪，太阴晴不定，所以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个能忍他的，所以他才对自己很特别？

　　“其实……”

　　秦玖忧心忡忡地说：“我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朋友的。”

　　她定定地拍了拍谢凛的肩膀，说：“所以，我能理解你。”

　　谢凛的眼睛眯了眯，瞥了眼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抽了抽唇角——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