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握了握拳,他想把方明丢出去。
但还是清了清嗓子,瞥了他一眼,道:“废话少说,谈正事。”
方明就道:“我们试了几次从秦兆这里入手,那小子油滑得很,跑国外去了。”
“秦言呢?”
方明“嘿”了一声:“秦言说他大哥的事,和他无关。”
“咱又不能直接找到秦家老头子那儿去,这事儿闹大了,如果保罗并不在那豪宅里。”
他摊开手:“娄子不就捅大了吗?”
郦道安道:“你还能怕得罪秦兆?”
方明挠了挠头,他的确不怕得罪秦兆,以前在学校,两人本来就是死对头。
他那宽大的脸上难得出现为难表情。
压低了声音,方明说:“别的是不怕,我硬闯又怎么了?没找着就没找着!”
“只是,”方明叹了口气,“那小相好说是怀孕了,大房现在还不知道呢?”
“一旦我们介入,事情就要暴露。”
“城主家的千金,让一个小孕妇死于非命,这种事她干得出来。”
“咱穿了这身皮,不能不顾人命啊!”
秦家老头子退下来之后,秦家就落到了秦兆手上。
秦兆这人,本事比不上他弟弟秦言,但敌不过他娶了个能助力的城主千金。
这兄弟俩面和心不和。
方明看着马虎,心思却很细腻,他还不想前途到此为止,还想往上走走。
自然不肯当秦家兄弟内斗的牺牲品。
见郦道安杯子里的水浅了,方明忙起身帮他倒上。
笑眯眯的讨好:“道安兄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郦道安不知想到什么,他望着茶盏里扩散的波纹,眸色微暗。
“你打算怎么做?”
方明就道:“你在那儿不是也有套房子?借给兄弟用用就成。”
“当然了,最好是帮我安排个女的。”
郦道安斜了他一眼。
方明马上道:“我那警局唯一的娘子军被人调走了,我得找个人伪装!”
他把“伪装”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唯恐郦道安把他往浪荡的方向想。
郦道安沉吟了片刻。
他把茶盏扣在桌面上,看向方明:“这件事我来处理。”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你做件事。”
郦道安所谓的要方明做件事,是让方明把他将别墅借给警方的消息透露给了秦言。
方明得到了郦道安的承诺,高高兴兴的走了。
下午开完会,郦道安未等到下班,去了天枫苑。
四点多时,下了一场秋雨,院子里的草坪湿漉漉的。
管家喊了几个临时工在收拾落叶。
看到郦道安,他上前迎来。
郦道安问:“她人呢?”
管家道:“竺小姐在楼上看书,晚饭还没用。”
郦道安点了点头。
他仰头看到二楼阳台上,左手边的卧室亮着灯光。
隔着一层暖色的窗帘,那灯光落在人的眼里,似也带了些许温度。
卧室,竺君跪坐在地板上,长发被她高高盘起。
雪白的一段脖颈被顶上灯光耀得蒙了一层金色,长裙勾勒着她不经意展露的姣好身姿。
她一手半撑着地面,一只手在够远处的纸张。
认真专注。
而在她身前,铺满了各种各样的字符。
都是她从电脑上打印下来的。
且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她比对校长所发的残缺扫描件之后的淘汰品。
郦道安站在门边。
她连他开门进来都未察觉。
郦道安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径直走到她身后。
她正够着左上角的一块字符。
郦道安弯腰。
两人身体相触,竺君颤了一下。
她扭头看他。
郦道安长臂收回,将字符放到了她面前那张残缺的字符边。
“郦先生你回来了。”
竺君把字符收到一边,她身子往里收,坐在他阴影之下,仰头冲他微笑。
郦道安看她推到一边的字符,发现已有一个字似确定了缺失的那一半。
竺君顺着他视线往自己手边看,她忙说:“可能是这个字,也还没确定。”
“等我明天和校长沟通之后,也许会有进展。”
郦道安拨了拨她垂落下来的碎发,看她鼻尖上沾了点墨汁,他抬手抹了抹。
竺君下意识闭上眼。
素白的小脸完全暴露在他视线之内。
女人的美,不经意间的冲击力最大。
郦道安贴着她鼻尖的手失去了片刻的知觉。
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视线:“你还会写毛笔字?”
竺君睁开眼。
鼻尖被他揉得有点儿红。
配上那双天生含情带脉的眼睛。
羽绒似的,轻挠着人的心尖。
“学了一点,我爸他喜欢颜体。”
郦道安看她拼接确认后写下来的字符,笔力胸腔圆厚,结构方正,气势也颇带几分庄严雄浑。
还真有点金刚怒目,壮士挥拳的意思。
“你再写个字给我看看。”
郦道安说着,比了个“颜”字。
竺君点了点头,走到一边。
她提笔起字。
点画丰厚饱满,结构也很端正大气。
可见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力。
把写好的字递到郦道安跟前。
竺君心里还有些忐忑。
她知道郦道安在书法上的造诣还挺高,是书法大师崇一唯一认可的弟子。
“很不错。是下了苦功的。”
竺君眼露欣喜,她托着那副字,轻声说:“谢谢郦先生夸赞。”
郦道安“唔”了一声。
他问她:“想不想回去上学?”
竺君愣住了。
她抬头看他,眼睛慢慢的变红。
郦道安眉间也慢慢蹙起。
不等他斥责,她自己吸了吸鼻子,把那险些又要害人的眼泪咽了回去。
与郦道安料想的不同,她摇了摇头。
背过身去,蹲在地上,默不作声的捡纸片。
她显然并不是真的不想。
郦道安眯眼,扫了一眼弓着身的女孩儿。
他道:“有什么顾虑,你可以说。”
她并非一无是处的女孩子。
甚至颇有些才华。
郦道安此时对她的观感,与一开始时,有了变化。
竺君未起身,她背对他蹲在地上,手里握着碎纸。
声音轻轻的,淡淡的:“我现在这样,不适合。”
郦道安心头猛的一震,他脑中不禁冒出方明说的那几个字,养在外边的小相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