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机场,仍不时有航班起飞。
带着午夜的星辰,照亮寂寞的夜空。
轰鸣的声音,即便隔着远,也足以令人感受那划破长空的汹涌。
冷风吹得鼻端生冷,胸腔里的气流也是冷的。
竺君有些站不住脚,她晃了晃。
一直静默的站在她对面的宋宴伸手,扶住了她。
他平静下来的,带着悲哀的目光望着她。
“谭业让我把你带到新加坡。”
“到时会有人到机场接应我。”
“我把你交给那人之后,只管返回国内,他便会叫人把小月的尸体还给我。”
竺君问他:“是男是女?”
宋宴看了她一眼:“陆瑶。”
竺君深提了口气:“秦兆的太太。”
宋宴说“是”。
“他怎么会告诉得这么详细?”
宋宴哼笑了一声:“陆瑶肯定也知道是我带人过去。”
“借刀杀人?”
宋宴没否认。
竺君又气又无奈:“你知道,你还答应?”
“你是.....想给杨小姐殉情吗?”
“你又怎么知道,杨小姐是真死,还是假死?”
宋宴猛的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竺君吐了口气:“我只是猜。”
“郦道安跟我说过,杨小月是谭业的人。”
“既是他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杀死?”
“胡说!”
宋宴怒斥:“郦道安说什么你都信?”
“我不信他,难道相信那位奇怪的杨小姐?”
“宋宴,她的长相,我不想说的......”
宋宴极快转开脸。
“那只是巧合!”
“是吗?”
“如果她不是长成那副模样,你会注意到她吗?”
“这又能说明什么?是!因为她的长相,我留意了她,跟她有了来往!”
宋宴激动道:“不代表我是因为她长得像你,才对她留情!”
竺君脸孔一僵。
别开了视线。
宋宴也察觉到自己说过了。
一盆冷水陡的淋下来。
他后背都似湿淋淋。
哑着嗓子,他迟迟的说:“小竹子,你当郦道安坦白。”
“他恐是世上瞒你最深的人!”
“我这趟去新加坡,还有一个原因。”
他犹豫的看了竺君好几眼,才说:“敏妍也在新加坡。”
竺君因他刚才的坦白,十分的不自在。
郦道安曾和她提过杨小月的长相,可她当时并未太在意,刚才......
她不过是被逼到无招可出,才......谁能想到,却遭宋宴这样一通剖白。
竺君抿了抿唇:“我知道她在新加坡。”
宋宴有点讶异:“你知道?”
竺君说:“是,她还给我发消息了。”
“不可能。”
宋宴皱着眉:“她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怎么可能还给你发消息?”
竺君一愣。
像是被大锤重重的打了一下后脑勺。
“你说什么?”
宋宴看她瞬间难看下来的脸色,意识到什么。
竺君追着他问:“你说话!”
宋宴深提了口气:“我无意中听谭业提及,敏妍在新加坡遭陆瑶报复。”
“陆瑶命人断了她的手脚,让人侮辱了她......她现在,恐怕生不如死.....”
“小竹子,我也是为.......”
竺君已站都站不住。
她忽然低头,想要在身上翻找什么。
可两手被死死的捆着。
她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便低下头去咬领带。
可越是着急,越解不开手上的领带。
她发狠起来。
领带勒得她手腕通红,牙齿咬着自己的手腕也不在乎。
宋宴看她失智一样,疯狂的咬着自己的手腕。
好一会才回过神,忙冲过去,帮着竺君将领带解开。
她往他停车的地方跑。
摔倒了,爬起来,接着往前跑。
宋宴先还没明白过来,等知道她想干什么,他连忙跟着跑过去。
将她拉了几下都没拉下来的车前柜打开,把手机递给了她。
竺君手忙脚乱的找到竺敏妍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一声又一声的“嘟”,是打在她心上的冰砖。
她给她发消息,没有人回,又给她发消息过去,还是没有人回。
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
聊天框跳回了首页。
她一边擦一边不停的拨着竺敏妍的语音电话。
宋宴看不下去。
他握住竺君的手:“我带你去新加坡。”
“我们现在就去买机票。”
“新加坡可以落地签,我们可以马上就走。”
他说时,就拉着竺君往机场内走。
她被动的往前走了几步,反过来抓住宋宴的指尖。
通红的眼睛,眼睫上还沾着泪珠。
她望着他,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
“我自己可以。”
宋宴不解的望着她。
竺君用力的揉了两下眼睛。
她忍不住因担忧、心痛而掉下的眼泪,却也在逼着自己更理智一点。
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
“绝不可以!”
宋宴这时已彻底冷静下来。
“你会没命的。”
“你一开始的打算不就是这个?我去新加坡,你可以跟谭业要求见杨小月。”
“不管是尸体还是活人,也算得偿所愿。”
“宋宴,我不怕死的,我只是怕死得不值。”
她问他:“我现在可以走吗?”
宋宴望着她因冷静下来而变得冷峭的眉眼,顿觉得她像是变了个人。
竺君见他不说话,便往前走。
宋宴拦住她。
“我送你回去。”
竺君定定的看了他几秒。
她还是选择了信他。
两人重新回到了车上。
竺君沉默的盯着手机。
从车窗折射出来的影子,可见她眼角仍挂着泪。
宋宴心脏收缩,有些不忍。
一路上,几次要开口说什么。
可到了公寓楼下,仍未能说得出口。
反倒是看到郦道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
眸色沉沉,气压极低的往他车内看着。
竺君也瞧见了车外的人。
她没说话,脸上都未有多余的表情。
欠过身,要下去。
宋宴拦住了她:“小竹子,我不是有意......”
“人都该为自己打算,你没做错。”
她转过脸来看他。
那双被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明锐,像是能看透他的心脏。
宋宴一怔。
听她说:“谭业想借陆瑶的手除掉你,你想自保。”
“我为我姐愿意自己去新加坡。”
“你没做错。”
“只是,你如果不演这场戏,我仍对你心存感激。”
“以后,只当你我没认识过。”
她开门下去。
冷风卷进来,宋宴心脏骤跌。
他定在那,手脚僵硬。
脸孔惨白。
他一直当她单纯,可单纯不代表愚蠢。
他想博得她的同情,又想不辜负杨小月,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
他们二十多年的情谊,因他的自作聪明,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