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手毛脚。”
“明天让阿姨过来。”
他站在她身后,声嗓微冷的次责道。
竺君手指尖已没有那么疼。
见他把水关了,就要将手抽回来。
被郦道安瞪了一眼。
他捏着她手腕,引着她往外来。
竺君见他脸色不是太好,也未逆着他。
“医药箱。”
竺君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看他仔细审视着她指尖上的水泡。
嗫喏道:“还没买。”
果然收到郦道安冷飕飕的一双眼睛。
“今天也才搬进来第二天。”
“竺敏妍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他口气真说不上好。
似讥还讽。
竺君多少有点不快他这么质疑自己姐姐。
忙替竺敏妍解释:“她近来很忙。”
“那就别揽自己干不了的活。”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谁照顾。”
“呵。”
郦道安边拿手机买药,边冷嗤了声。
半抬着眼皮斜睨她。
不必再多说一个字,那眼神和脸色已足够竺君羞愧的。
“是意外。”
“要不是你突然跑到厨房里来,我也不会烫到。”
“你这意思,还要怪我?”
郦道安起身,在她对面坐下。
那张俊脸冷冰冰的,眼神也冷飕飕的。
仿佛只要竺君敢开口说一个“是”字,他就会立马站起来就走。
竺君轻轻的吐了口气。
今天可不能就让这么轻易的走掉。
她微垂了脑袋,十分乖巧的自认错误:“是我自己不当心。”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郦道安仍绷着脸不说话。
才把人喊过来,就将人得罪得冷脸。
竺君也很郁闷。
她小小的脑袋瓜转了几个圈,才找到个能稍微缓和两人气氛的话题。
“最近有个出版社找我合作,要是谈成了的话,以后会签长期的合约。”
郦道安眉梢挑了挑。
似是听了进去。
竺君忙又说:“但我从未给什么书当过顾问,心里很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来。”
偷偷看他一眼。
见他没说话。
竺君又说:“你给我点意见?”
郦道安正要说话。
门铃声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
是刚刚下单买的药送过来了。
拎着袋子进来。
郦道安在竺君跟前屈膝半蹲下,从袋子里拿出烫伤药和消毒水,还有棉纱等。
他微微垂下头。
明明是这般模样,却也做得行云流水,半点不损他身上的气度。
反倒是,越让人心跳耳热。
总是高高在上的人,一旦有丁点的就了山,便叫人生出无限的动容来。
竺君脑袋里一时有点懵,都忘了自己刚刚说什么。
手上的水泡被针尖挑破了,刹那的疼,让她回了神。
她低低的抽了口气。
下意识要把手缩回来,却叫更有力的指尖捏住了。
“你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便去做,不必要问我。”
“这话,我不止跟你说过一回。”
“那要真这样,我......”
竺君话还未说出口,她被包好的手叫人丢到了一边。
郦道安起身,眼睫微垂,声音冷飕飕的。
只哼了一声,就叫竺君那递到舌尖上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有时真不大明白......”
话说到一半,未继续下去。
竺君手抠着沙发边沿,心情一下低了不少。
她没法说出来。
和他总还隔着一层。
郦道安目光锁着她。
她脸上染了一层愁容,却也只静默了几秒,很快将自己收拾出来。
“你既这么说了,我就大着胆子,试一试。”
“实在不行,我再请辞。”
她说时,冲着郦道安笑了一下。
郦道安看着她粉白的小脸,伸手在她脸颊上抚了抚。
她的忧虑、不信任,是有来由的。
他已非从前,多少能感知一些。
但眼下并不是与她坦白的时候。
再者,她对他的信任与信心,单凭他三言两语是更改不了的。
轻易的说出来,反倒要让她误会。
他是随口拿来诓骗她的。
毕竟在她眼里,两人的关系从来不清白。
再等一等吧。
竺君被他幽深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大自在。
她抓住郦道安的大手,想问的,话到嘴边变成了:“汤要凉了。”
“蛤蜊汤凉了会腥。”
郦道安黑沉沉的视线定在她小脸上。
竺君舌尖有点发硬,正当不知该再说点什么时。
他站起身,往厨房去了。
望着那挺拔的身影,竺君收回视线,轻轻的叹了口气。
两人围着桌子吃了简单的晚饭,竺君起身要收拾碗筷。
被郦道安按了下来。
她看他手脚利落的将碗筷收了,卷起那名贵的衬衫袖子,似有洗碗的打算。
竺君到底忍不住了。
赶紧过去,将打开的水喉关上。
拉着他一条胳膊往厨房外拽:“我有别的事和你说。”
“这个先放着。”
他人高马大,岿然如山似的。
竺君那点力气不够用。
使了半天劲,自己一身汗,他连脚尖都没动。
竺君那纳闷的看着他。
“我在这,你说,也一样听。”
“用不着你洗碗。”
郦道安挑了一边眉梢:“用不着?”
竺君见他固执,很感到无奈。
“争这个做什么。”
郦道安已将那水重新打开。
一双指骨分明的手,浸这清水洗碗,竺君看着,真觉不可思议。
他大约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在你眼里,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得?”
“没有。”
竺君轻声道:“正是因为小事,才觉得不该劳烦你。”
郦道安停下来,侧脸看了看她。
竺君便不说话了。
“郦家从不是勋贵世家。”
“没有不同。”
竺君愣了愣。
她半侧着脸看他,神情专注又意外。
眸子亮晶晶的。
似春天樱花树上的两粒露珠。
郦道安笑了笑,将碗洗好,又摆正碗筷。
他要擦手,旁边立刻递过来一条干的擦手巾。
两人视线相接。
她长长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似歇在枝叶上的蝴蝶。
郦道安接了过来。
他唇角往上微勾了勾。
掩下的眸中,是一抹显而易见的温柔。
“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想问问秦言秦先生的情况。”
大约是厨房里的相处,让竺君没有那么难开口。
她给郦道安倒了杯红茶,认认真真的说:“要是不能说,也不要紧的。”
“我能明白。”
郦道安指尖抚着茶杯的边缘,他抬眼看她:“你能明白什么?”
竺君是坦诚问他的,反被郦道安这么一问,倒是猝不及防。
声哑难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