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在践行他昨天晚上和她说的那些话。
他在让她感受什么。
竺君在房间里坐了好长一段时间。
待楼下司机喊她,竺君才带上手机,下了楼。
不久之前才去见过父亲,路上倒也没有那样忐忑不安,没那么紧张。
不过这次没有郦道安陪着。
独自一人往那幽长黑暗的小道走时,竺君到底还是感到不适了。
好在父亲所在的房间多了点暖意。
竺君在竺长年对面坐了下来。
竺长年的脸色比着上次见面还要不好。
竺君便有些焦急起来。
待那门一关上,她立即将手机拿了出来。
“爸,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到底是竺君心急,她这通过电流才能发出来的声音一出。
空旷的房间里便只听到这点电流的声响。
竺君看到对面人的脸色显而易见的更难看了一分。
知道是什么缘故,她拿着手机的手颤了颤,眼皮渐渐的垂了下来。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却绝开口并不那样简单。
竺长年这几天频繁被带出去提审。
昨天晚上开始,稍稍好了一点。
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但他到底上了年纪。
再加上小儿子的事,他多少是心力交瘁的。
看到竺君那自责的模样,竺长年缓缓的吐了口气。
给竺君倒了一杯茶。
“道安说你还有痊愈的可能。”
竺君看到送到自己面前的那杯热茶,她忍了忍眼中的热意。
待觉得自己已恢复如常,才重新抬起脸来,点了点头。
要说话的,可是看着手中的手机,又犹豫了起来。
末了,还是将那手机贴到了脖颈边,只将声音放慢再放得更柔和一点。
她想尽量让父亲听着,不会那样难过。
她知道父亲刚才是听到电流传出来的声音那样不好听,心疼了。
“是,但需要点时间。”
竺长年点了点头:“你也不要着急。”
“事事都有定数。”
竺君说:“我知道。”
竺长年问她:“为昨天晚上的事来的?”
见竺君不说话,便又接着往下说道:“他在办这件事之前和我商量过。”
“我是同意的。”
“竺君,他既然要娶你,就该光明正大,昭告所有人,你是谁。”
“假如他连这一点都办不到,我竺长年的女儿,也不是非他不可。”
他说时,拍了拍竺君紧紧握着茶杯的手。
“囡囡,是他求娶你。”
他削瘦的脸微微露了点笑。
望着竺君的眼神满是柔和。
竺君眼眶又有些热。
她闷闷的嗯了一声。
那原要说的话,一时之间倒没有办法说出口来了。
忙喝了口茶,让嗓子被水润了润,竺君才道:“爸,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我妈和沈家的事,您知道多少?”
竺长年显然没有想到竺君会问到沈楠兰和沈家的事。
他眸子里的光暗下来。
因眼皮往下压得快,竺君并没能看到他暗光之后的眸色。
隔了好长一会儿功夫,才听竺长年道:“你妈和沈家没什么关系。”
“你外祖父他们那一辈便与沈家没什么往来。”
竺君知道并不是这样。
否则,谭业的事怎么说?
谭业当年出逃,是她母亲给了他资本,才叫他在泰国闯出天地来。
但竺君看她父亲的样子,显然是不愿意多说。
沉吟了一会儿,竺君道:“我见过谭业。”
“去年在龙城,他绑架过我。”
“到上京之后,他犯了不少案子,他会被抓住,和我妈的一张照片有关。”
竺君知道自己说出的最后这句话,对自己父亲会有多大的影响。
但她要了解透了沈家大房与沈家究竟有什么恩怨,才能徐徐图之。
竺长年果然变了脸色。
他刚才看竺君还十分柔和,带着慈父爱怜目光的一双眼睛,这时紧紧盯着竺君。
像是竺君做了多么罪不可赦的事情。
“你拿你母亲的照片去......”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竺长年喘着气,显然是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他端起桌上半杯冷茶,一口喝干,站起来就要走。
竺君猜到他的反应会很大,却没想到会这么大。
她急忙站起来。
拦在了竺长年的前面。
竺长年两条虬龙一样的眉毛紧皱了起来。
显然并没有想到一向柔弱温婉的二女儿会做出拦他路的事来。
竺君咬了下舌尖,一鼓作气的说道:“我是拿了母亲的照片去迷惑他。”
“我只是赌而已,没想到的确有用。”
“有人告诉我,说妈的离开,跟他有关。”
“他没否认。”
“可是不管我再怎么问,他不肯说更多。”
“我怀疑这件事和沈家也有关。”
“爸,你明明也在调查沈家,你会进来,也和沈家有关,为什么不告诉我?”
“姐去沈家,想以沈家义女的身份做什么?”
“你们是不是见过面?是不是,只瞒着我?”
竺君来之前,其实并没有想问竺长年有关竺敏妍的事。
但看竺长年刚才反应那样激烈,她陡然想到竺敏妍以沈家三房义女的身份进入沈家。
当时若不是秦言及时出现,竺敏妍会以这个身份做什么?
竺君深吸了一口气。
她目光坚定的看着竺长年:“爸,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想做点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早点告诉我,假如我知道这一切,也许,很多事不会发生。”
“包括行宇的死。”
竺君最后一句话,似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竺长年脊背陡的往下弯。
他落在竺君脸上的视线,压抑着太多的东西,太复杂。
他的视线在竺君脸上转了一圈,竺长年干哑着嗓子,缓慢的问:“你查到了什么?”
竺君先有些疑惑。
她并未想到自己最后一句话对竺长年内心引起的震动,只当竺长年是听进去了她说的。
深吸了口气,竺君说:“不多,知道竺家的事跟沈家脱不了关系。”
“准确来讲,应该是沈家大房背后所代表的东西,导致了我们一家的灾祸。”
竺长年看竺君的眼神颤了颤。
他似是用了极大的耐力克制着。
并不明显的颧骨上,似有些簌簌在颤。
好一会儿,他才缓慢的开口:“你弟弟的死,和郦道安无关。”
“真要查,让他和你一起去龙城。”
说完,竺长年开门离开。
竺君一时回不了神。
她睁大了眼睛,似是窒息般,迟迟未能换一口气。
她父亲的意思是,行宇的死,是人为,是沈家的人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