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忙往车上去。
她才刚上车,身后落下一道闪电。
雷声震天。
半边天际都被劈开似的。
十分吓人。
她抓着安全带的手都在抖,半晌才颤着手,把安全带扣上。
郦道安看了她发白的小脸一眼,将早放在一边的毛毯丢到她膝上。
车内外温差较大,前窗会起雾,他开了空调。
竺君抓住顺自己膝盖往下滑的毛毯,道了声谢。
郦道安从喉咙口应了似是而非的一声,便将车开了出去。
竺君心思还在竺敏妍突然离开这件事上。
垂着脑袋,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郦道安原也不是什么多话的人。
她不说话,他更不会出声。
要是在国内,今天是除夕夜。
上京城内一定分外热闹。
新加坡华人居多,在特定的场合,春节的气氛也会浓郁。
但在这样普通的街道上,又是下了大雨,自然不会有什么年味。
郦道安看到前方不知是哪家店,挂着红灯笼。
在这样灰蒙蒙,被潮湿和阴暗笼罩的世界里,像是多出来的两盏指路明灯一般。
明明没有温度,似也有了点温度。
他目光下落,落在了身旁人的脸上。
“前边不远处是圣安德烈教堂。”
他忽然开口说道。
竺君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问她,想不想去。
她这会,哪有什么心情?
正要拒绝。
郦道安又说:“今天是大年夜。”
竺君才反应过来。
她微微张着嘴,眼睛也睁大了,定定看着郦道安。
那副模样,显然是把今天是什么日子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郦道安无奈。
看着他将视线收回去,竺君心里涌上歉意。
要不是为她,他这时应在国内,准备回老宅陪家人过年。
合家团聚的日子,却陪着她在异国他乡冷飕飕的街道乱晃。
她实在是太在乎自己的心情,把他却丢到了一旁。
忙深吸了口气,振作起来。
“我没去过,一起去看看?”
郦道安没看她。
像是专注前方的路况。
竺君等了等,没得到他的回应。
心知他是不高兴了。
换做是自己,也该不高兴的。
她伸出手去,小心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拽了两下。
“郦先生?”
郦道安目光往她那莹白的指尖上瞥了一眼。
未说话,却将方向打转。
往显示着圣安德烈大教堂路标的那边拐去。
竺君小小的松了口气。
因意识到自己的错处,往教堂去的这一路上,她便变得格外活跃了些。
不时的找着话,和郦道安聊上两句。
要是往常,景点处的人必然是多的。
尤其是在这种节气时分。
一场大雨,把人都驱散了。
教堂前的广场上寥寥几个撑着伞的人在来回走。
郦道安将车上的伞撑开,绕到副驾驶,和竺君共撑一把伞。
雨太大,又挟着风。
两人才从车上下来,就被狂风骤雨给淋了半边。
竺君打了个哆嗦。
即便这边的气温常年在二十度左右,这会也是冷的。
肩上落下一只大手,将她勾着,往伞内侧带了带。
竺君看到他右侧肩上也淋了雨,忙要拒绝。
搂着她的手臂异常有力,且不容拒绝。
他看了她一眼,眸光也是坚定的。
“走快点?”
也不知是雨声太大,还是他的确有放低了语调。
竺君听着,心尖蠢动。
她耳朵尖尖触着他垂首说话时散出的呼吸,一点点的红。
点了点头。
郦道安便带着,快步往教堂里走。
脚步带起的水珠不可避免,打在两人的裤管上。
踢踏踢踏的踩水声,是肆无忌惮的释放。
她从未这样。
他应也从未这样过。
望着两人打湿的鞋面,竺君心底生出一点点隐秘的欢喜。
只是这一样小事,叫她找到了两人共通之处,她在那失衡的天平上,似也能多加一点砝码。
能令天平不会倾斜得太过难堪。
能找到一点未来的可能。
她将这点隐秘的欢喜藏到心底里,小心的,将手臂往郦道安的胳膊上轻轻的搭上去。
察觉到他臂膀有瞬间的紧绷。
她下意识想要退缩。
指尖蜷缩进掌心,眼底生出慌乱。
却在刹那间被人握住了已握成拳的小手。
温暖裹住她的那一刻,竺君大气都不敢出。
更加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脸。
“到了。”
除了顶上一片无懈可击,从四周攻击着的冷风和雨丝忽然消失不见。
竺君看着地下干净漂亮的地砖,她不想将手收回来。
但郦道安已收回了握着她肩的手掌。
顶上那被雨伞遮出来的影子也收了起来。
竺君心底生出的那一点点喜悦与期冀来不及聚拢,就不得不无助的消散。
她把挨着郦道安臂膀的手也往回缩。
两人之间隔开了一点点缝隙。
大约只有一指的距离。
但冷风从中吹过,因没了彼此的体温,差别还是极大的。
郦道安收了伞,放到一边。
看竺君立着发呆。
外边的风雨不小,她头发都被吹散了,雨水沾在小脸上。
顶上的灯落下来,她眼睫上的水盈盈闪闪。
倒像是他欺负了她似的。
郦道安忽然伸出手去,将她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往旁拨。
竺君吓了一跳。
她打了个机灵,瞪大了眼睛看他。
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郦道安:“想什么,这么入神?”
竺君下意识要摇头。
看到不远处的圣母像,她轻声说:“想到风雨很大,却没那么可怕。”
郦道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她看向圣母像时,脸上也沉静下来,眸色柔和。
虔诚染上了眉梢。
他收回目光,神色淡淡的:“皆由心生。”
竺君转过脸来看他。
他已往教堂内侧走。
竺君望着他渐远的身影,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虚空的手。
蜷缩成拳,再度张开,掌心里残留的,只有带着湿意的空气。
郦道安原意是带她来这散散心,免得她总将竺敏妍那点事放在心上。
但他在与女孩子单独相处,譬如约会这种事上,实在经验欠缺。
哪怕这人是竺君。
他们两人已相处一年。
但大多时候,他更热衷于做。
走到教堂北侧,也实在无甚可逛的。
竺君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郦道安也觉得该回去。
瞎遛弯,不如回酒店待着。
两人四目相对,便明了各自打算。
转身就要走。
迎面来了一排黑衣黑裤,摆明找事的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