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业甩手离开,很久不曾回来。
竺君先在客厅里待着。
后来,那个跟在谭业身边的寸头将她带到了楼上的一间客房。
谭业未再露面,可见那张照片对他的冲击是不小的。
其实,那张照片根本就不是竺君在什么相框里找到的。
是方明给她的。
方明打电话给她时,和她说了谭业假身份的事。
又说给她留了一张照片,让竺君到指定的地方去拿。
至于怎么用这张照片,他并没说。
是竺君自己的猜测,自己做的主。
那张照片上有她的母亲沈楠兰,而沈楠兰旁边站着的,是依稀看得出来样子的谭业。
当时,他还叫沈岩。
她的母亲对着镜头在笑,而身旁的人似乎是看向镜头的,可是仔细看......
那目光却是落在身旁女子的身上。
竺君早前已听方明提到过自己母亲与谭业之间的事,是有些猜测的。
可是,猜测与亲眼见到谭业的疯狂,感触还是不同的。
她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恐惧。
越想到自己母亲当时面对的可能的境况,她越替自己母亲感到恐惧。
沈岩是沈家收养的养子,怎么能对沈家的女儿有那样的感情?
甚至,还用了手段.......
竺君感到气愤,也恶心。
她伏在桌边上,越想越坐不住。
干脆起来,往楼下去。
寸头就在客厅里。
听到声音,他仰头往上看。
便对上了竺君往下看的眼睛。
谭业不知何时回来了。
这时就坐在客厅里,似在听寸头说着什么。
但两人的谈话,因竺君的出现而中断了。
谭业眯着眼睛,盯住了竺君。
竺君没说话,她就站在楼梯拐弯那,安静的看着谭业。
谭业挥了挥手。
寸头便退了下去。
他往上走,视线始终锁着竺君。
眸中带着戏谑,是将她当做玩物一样在看待。
竺君想到自己的母亲。
在他眼里,她的母亲,是不是也只是他得不到手的玩物?
“睡不着,想跟我玩玩?”
谭业说着,伸手去刮竺君的小脸。
竺君脸往后仰了仰,避开了他的碰触。
“我妈妈呢?”
谭业眸色一变,原盯着她的,戏谑的眼中很快浮出了冷厌。
那点在她脸颊上的手倏然往下,握住竺君的脖子,随后极快的收紧。
看她脸孔一下就便红透了,鼻翼因呼吸被夺而不停扇动着,想要汲取一点空气。
以保证自己活下去。
谭业面孔变得阴翳。
“你当你是什么东西?不过凭着这张脸!”
他说时,将竺君往一旁狠狠甩开。
好像她是什么瘟疫毒物。
他扭头,转身往楼下走。
竺君手扶在栏杆上,真是喘不上气。
真的害怕。
可是......她双手紧紧握住栏杆。
哑着声音问:“你知道她在哪里,你把她还给我们!”
谭业想,沈楠兰的女儿真是不怕死。
和她一样。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骨动了动。
他不是下不了手杀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女人。
但,不是今晚。
他转过脸来,目光凶狠的盯了她一眼。
竺君察觉到他的杀意。
她身子微微的抖了一下,后背冷透了。
“她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不肯放过她?”
“我爸妈没有对不起你。”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
谭业抬手,狠狠一下拍在了楼梯栏杆上。
他指了指竺君:“别找死。”
他往楼下去。
寸头很快跟上前来。
两人匆匆往外去。
竺君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她脸上因骤然失去空气而变红的小脸渐渐恢复过来。
竺君很快转身,往楼上跑。
她刚刚在楼上查看过。
二楼没有监控。
也如方明所说,二楼最角落有个房间,需要眼瞳开锁。
就在刚才.......
竺君深吸了口气,小心的将自己的右眼珠对准了锁眼.....
咔哒一声。
门锁开了。
谭业坐在车上,有点心不在焉的。
寸头问:“要去吗?”
谭业眸色有片刻的怔忪。
他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敲了敲。
没说话。
车厢内有些过分的沉默。
就在寸头以为谭业不会开口说话时。
他嗓音微哑,说道:“去。”
寸头愣了一下,才调转方向盘。
入夜之后的墓园十分安静。
安静得有点刁诡。
谭业从车上下来,他示意寸头别跟上来,独自一人往里走。
他什么都没带,空手往台阶上走,孤独得有些可怜。
也不知走了多远,来到墓园最高处。
他收住脚,看向最边上,那尊没有名字的墓碑。
谭业蹲了下来,伸手在墓碑上轻抚了抚。
“我没带花,来得匆忙了,你不会怪我吧,阿姐。”
他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
手掌在墓碑上轻拍了一下:“你曾说过,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的。”
“所以,你一定不会怪我的。”
“阿姐,我身边有很多女人,他们每一个都乖得不得了。”
“我听你的了。”
“还有......”
谭业闭了闭眼睛:“竺君和你长得真的很像,我能不能......”
他咧着嘴笑了一下。
一把年纪,竟少见的露出几分孩子气。
“你一定会骂我。”
“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在你眼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恶也有恶的好处,不是吗,阿姐。”
他说这些话时,嘴角微勾着,挂着淡淡的笑。
在这样漆黑、安静的墓园里,他靠在墓碑上,神态是少有的平和。
“很快,我就能和你一块回沈家了。”
他说完,便将手握住墓碑的一角,靠在边上,闭着眼睛。
寸头坐在车上,远远眺望着墓园的方向。
忽见着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一下。
寸头看到来电显示,极快的接了起来。
随即听到了电话那端传来的消息。
他极快从车上跳下来,然后往墓园里跑。
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他来到谭业边上。
将谭业丢在车内的手机递了过去。
眉目低沉:“出事了,谭总。”
谭业似不耐被他打搅。
他眯着眼,往上,看了寸头一眼,隔了会,才起身,接过手机。
寸头忙收敛了的声音,压低声嗓,似怕惊扰了谁。
跟在谭业身后,低声说:“竺家的那位二小姐跑了。”
“还带走了书房里的文件。”
谭业倏的停下脚步。
寸头被他锐利的眼神看得心惊。
刚要说话。
电话再度响了起来。
谭业极快接起。
他脸孔骤然紧绷。
突然加快了步伐:“杀!”
他挂了电话,和寸头道:“去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