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知道自己的演技其实并不好。
甚至算得上拙劣。
至少她在郦道安面前没有演戏演到能全身而退的时候。
她想过,他要戳穿她的演技,当着郦老爷子的面,敲打她。
她也想过,他会不着痕迹的将她这样刻意的挑拨离间模糊过去,事后再教训她。
但她没想过,他会直接维护她。
郦道安英俊的眉眼压了下来,他朝对面看。
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满。
“爷爷,你在怀疑什么?”
“她跟了我一年,即便不是自愿,也是我强取豪夺。”
“你孙子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郦老爷子识人无数,眼前的小丫头多稚嫩生涩,她那点小九九,都在脸上。
他能看不出来,她这份自愿里藏了什么算计?
他不相信他看得出来,自己一手培养,能步步为营,拔除谭业等偌大境外势力的孙子。
会看不出来。
他是在纵容!
气血急往上涌。
他握着拐杖的手撑不住,长提了一口气,人往椅子后背上重重的靠。
他要说什么。
但喘息声太重,半晌,也未能说出一个字来。
费力的抬起手来。
老人指着门口,开口时的声音是重重的喘气声:“出去!”
郦道安看了他一眼,站起身。
带着竺君,走了出去。
书房里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竺君站在离门三五步远的地方,她心脏瑟缩了一下。
到底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她心颤了颤。
有些彷徨的想要回头。
但双脚钉在地板上,怎么都动不了。
郦老爷子的确是顾全大局,他的出发点是所有人的喜乐安康,所以,为了这个目的。
小家是可以舍弃的。
更何况,这个小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一旦这个小家涉及到他了.......竺君抿了抿唇。
瞧,他也不是无动于衷的。
所以,当时他是怎么能够那样平静的说服她去死的吗?
为了他孙子的性命,放弃她自己的命去死。
郦道安捏了捏她手背软弱。
竺君回过神来。
她仰头去看他,他眸子明明沉寂寂的,却又掺杂着一丝丝复杂的柔情。
竺君深吸了口气。
她顺着他往前走。
在这时,她是庆幸自己现在不能说话的。
她不是那么有心机,又能忍耐的人。
只是他刚才那样看着她的眼神,她已有些克制不住的想要问他。
问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问他为什么要纵容她。
问他到底和她结婚的原因是什么。
两人上了车,回去的路上,比来时越发的沉默。
进家门时,忽听到“砰砰”几声响,又“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竺君吓了一跳。
管家过来,笑着说:“家里有喜事,应应景。”
竺君敛下的眉眼间,颜色有些复杂。
她没什么反应,背过身,往里走了。
阿姨手上还端着甜汤,里边有红枣桂圆和莲子。
见竺君径直往里走,她脸上的笑凝着,看向郦道安。
“先生,这......”
郦道安摆了摆手。
随即跟了进去。
管家和阿姨面面相觑,顿时都有些失落。
早上先生吩咐了,他们两人今天去领证,回来时,家里要热闹一点。
可竺君的样子,看着并不高兴。
郦道安上了楼,房间的门没关。
竺君坐在她的小书房里。
电脑开着。
听到声音,她把电脑关掉了。
回过身,看向郦道安。
手边是一份结婚协议。
看着,是刚刚才打印出来。
上面写着,他们结婚,郦道安所有的资产与她无关,离婚时,她不会分走一分一毫。
这东西的日期填的是昨天。
所以,她其实是打算做婚前协议的,但大约以为他会给她一份婚前协议,就没拿出来。
这时,便改成结婚协议。
郦道安大致扫了一眼内容,眼底浮上一层薄冰。
视线落在“离婚”那两个字上,刺得他瞳孔充血。
胸腔发闷。
他忍耐着,往下压了压。
尽量温着声音开口说话:“先下去吃东西。”
“早上吃得就不多。”
说时,来拉竺君的手。
竺君躲了一下。
她固执的将那几张纸拿起来,递到他面前。
她已经在一侧签了字,只等他签了另一边的字,就能拿到律师那去公证。
郦道安眼皮往下点了点。
他抑着那点渐渐膨胀开来的不快,不打算在今天这种时候,和她闹不愉快。
仍是那样温和的语调。
但已带着紧绷的意味。
“别闹,先下去吃饭。”
竺君不是听不出来他隐忍的怒意。
可她不明白。
不明白他维护她什么。
那是她的家人,他完全可以斥责她。
不明白他为什么待她这样温和,他该知道她的目的。
既知道,他们的婚姻便和当初她委身于他一样,该当由他掌控着她。
这是场交易!
她是想闹开。
闹开了,都摊开来,她心里才好受点。
可她不知道,郦道安想在这场婚姻里得到的,与她以为的那点交易相比,实在是......
不值一提。
从他决定替竺长年翻案开始,这已是一条不归路。
他不允许在这中间出任何岔子。
修长的指尖最终还是捏住了那薄薄的几张纸。
竺君看到他手背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明明看着没怎么用力,却实在是用尽了力气。
她想偷偷的看一眼他的脸庞。
眉头紧皱着,硬生生忍住了。
她弯腰,去拿桌上的那支笔。
想让他签名。
身后突然撞上来蓬勃坚硬的身体。
竺君被冲得往前跌了过去。
手肘打到桌面摆放的物件上,电脑也被推出去了一段距离。
他紧紧的抱住了她。
刚劲有力的那只手握住了她那笔的那只手的手腕。
竺君挣了挣,他圈得更紧。
松竹般的指节往上,捏住了他拿笔的那两根手指,稍稍用力。
就将笔丢了出去,反把她的手握住。
身后人腰腹用力,手臂带着她的手臂及上半身往后一提一带。
竺君被翻了个身,他扶着她的腰,更进一步。
他微弓着身,盯着她往前时。
她的腰腹被顶到,随着他呼吸,如雨后春笋,渐渐冒尖,抬头,锋芒直戳进她柔软小腹。
竺君耳朵尖冒火。
脑袋着火似的宕机。
眼前只有他微勾着脸,暮色浓浓,欲色见载浮载沉的那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