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听他这一说,羞得脑袋的快缩到领口去了。
她慌不迭摇头。
她才不要和他一块。
孤男寡女......这算怎么回事?
郦道安靠在门边看着她笑。
也不说话。
四下里静默。
但空气一点不静默。
噼里啪啦,似烈火燎原。
竺君耳朵尖尖爬上红晕。
那抹滚烫的红沿着耳朵往脸颊上爬,很快往她脖颈处蔓延。
他还在看她。
竺君能感受到他眼里的笑意。
可她也能感觉到,他不是在逗她玩。
他是认真的。
她挣扎了半晌,知道这么缩着脑袋,躲不过去。
顶着一脑袋的滚烫,好容易将脸抬起来,竺君比了比手势。
告诉他,她自己可以,不用他帮忙。
郦道安点了点头,并不否认她的逞能。
“你让我等你?”
他眼皮往下低了低,而后抬起。
目光坦荡自然的落在竺君那张红透了的脸上。
竺君都不敢往下看,一双眼睛竭尽所能只停留在他脖颈上方。
偏偏他脸上的神情又是戏谑。
一个听人说笑话都板着脸的人,突然眸间含了戏谑,越发让竺君受不住。
她紧咬着嘴唇,挣扎了半晌,才起来,手扶着一旁的柜子,站在那,不动。
再要往前一步,真和杀了她没什么区别。
郦道安指尖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喊她的名字:“竺君?”
也不知是她自己脑袋发晕,导致听觉出了问题。
还是郦道安故意的。
竺君总觉得他喊她这一声里也夹杂着戏谑。
她膝盖都在发软。
无助的抬头,朝他看去。
她脸皮薄,他倒也不是非要这样逼她。
但她这个人,待在原地惯了。
不逼一逼,她永远不肯朝着他的方向走。
哪怕只是一步。
只要她打破了这一步,往后.....
“来龙城之前,我去见了竺先生。”
竺君望着他的眼睛眨了眨。
眼底浮上迟疑。
郦道安微点了点头。
证实她的猜想。
竺君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又停了下来。
脸红得透透的。
她垂在两侧的小手握紧。
微垂着脑袋,像是在做多么艰难的决定。
郦道安等着,并不催促她。
隔了会儿,她到底还是往前走了。
郦道安眼底浮出喜悦。
并非男人对喜爱的女人迎面而来时的喜悦,反倒有些老父亲的愉悦。
她近到跟前啊,还有一臂的距离。
也足够近了。
近到彼此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郦道安微微垂目,望着她收敛视线,微垂的脑袋。
抬手,掌心在她发丝上揉了两下。
“非要这样,才肯到我跟前来。”
他嗓音低低的。
明明是斥责的意思,可落在人耳朵里,却带了点抱怨似的。
竺君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不敢抬头,松开握着的拳,指尖在郦道安的左手小拇指上点了点。
央他说说他和她父亲见面的情况。
她对家人的在乎,总是在他之前。
郦道安有些不快。
但又想,她这个年纪,要是竺长年不出事,的确也还是在家人庇佑下恣意的年岁。
便又将那团不满给消化了下去。
“他知道你和你弟弟的事,自然,你姐姐的事,他也知道。”
竺君垂在身侧的手猛颤了颤。
也顾不上会瞧见些什么,睁大了眼睛,急切的抬头,看向郦道安。
“他问起你。”
“我征得了他的同意。”
郦道安说着,将她指尖捏住,往掌心里收了收。
“竺君。”
他又喊了她一声,便不再说下去。
竺君等了等,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心急的,被他握着的指尖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和小猫挠人似的。
郦道安轻笑了声。
“你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额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怎么这么笨?”
竺君别开望着他的眼睛。
她不是笨,她只是.....不大相信,也不愿意再去犯蠢。
“好了,洗澡。”
他推了推她的肩膀。
让开身。
浴缸里哗啦啦的水声还在持续,大半浴缸都被灌满了。
郦道安站在一旁,见竺君站着不动,伸手就要来解她身上的拉链。
竺君心下发紧。
忙抓住了自己后背的链子,瞪大了眼睛,朝着郦道安摇头。
郦道安定了定神。
他压着心底的火,眼眸看着却十分平静。
只细细瞧,才能看到那阒暗深处,几乎难以抑制的欲色。
“怕什么?”
郦道安说时,迎着她往前走一步。
竺君往后退了又退。
他人就在跟前。
身高与气势,将她压得死死的。
他像座高山,山顶落下的阴影将她完整且无可逃避的笼罩其中。
她怕什么?
细嫩的耳朵尖尖上悄悄染上了红晕。
竺君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她忽的伸手,抓着郦道安的胳膊,把他往门口推了推。
指腹、掌心触到他滚烫的皮肤,竺君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
她快速指了下门。
又指了下还在不断注入温水浴缸。
摇了两下脑袋。
大意是,他再要留在这里,她宁可不洗澡了。
郦道安笑出声来。
他原也没有要跟她共浴的打算,不过是......他鼻尖几不可查的嗅了一下。
到底是将近三十的男人,从前未有过也就罢了,既有过,又隔了这么长时间......
他不必要非得碰她,但也总想沾一点好处。
但她不愿意.....郦道安捏了捏竺君的鼻尖。
“邋遢鬼。”
他弯腰,将水喉拧上。
“我在门外。”
说时,手搭到门上,竟当真走了出去。
浴室内热气烘烘的,水雾蒙着人的眼睛。
将一切的真实都掩在不真实之中。
竺君鼻尖上挂着水珠,她吸了吸鼻子,在原地怔忪了好一会。
今天,此刻的郦道安,既让她熟悉,又分外陌生。
他对她一直都不算差,只向来说一不二。
时晴时阴,叫人难捉摸。
竺君虽渐渐摸着一点门道哄他,可割地赔款,实在也算不上叫他改变主意。
现在......
竺君无意识的抬手,在自己鼻尖上碰了碰。
沾了一手的水汽。
她轻轻的吐了口气,转过身,将手往那浴缸里晃了两下。
水温有些高。
郦道安,大约从未给谁放过洗澡水。
竺君眉头皱了一下,她转过脸去,看镜子里消瘦了一圈。
虽化了妆,也多少改了点从前模样的那张脸。
她瘦得有点难看了。
他这样,这次是真的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