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上楼后换了居家服。
她用了所有力气,可见对他有多少怨气。
小臂传来的痛感,须臾直冲大脑。
郦道安未绷紧手臂,任由她发泄。
竺君咬得齿关发酸。
见他不推开她,更感到愤怒。
张着嘴,想再往深处咬。
可长时间张着嘴,口水咽不下去。
她才稍稍抬起脸来,口水便淌了下来。
望着滴到草地上的,亮晶晶的......唾液。
竺君脑袋里炸了火山似的。
她整张脸,连着耳朵红得厉害。
哪里还能想到要不要再咬重一点?
连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雕花铁门上。
郦道安手臂往后挡,跟着她往前进了两步。
身后微微晃动,耳朵边是呼啦呼啦的铁门被撞动发出的声响。
而眼前是男人宽阔的胸膛,鼻息间是他身上的气息。
竺君闭了闭眼睛。
她站着不动,耳鸣般,脑袋里尽是潮水洪流的声响。
他把她逼得,进不得,退不了。
此时此刻,竺君确定,她是恨他的。
“我带你去见竺行宇。”
竺君受了激灵般,她急切的抬头,看向他。
郦道安的眼睫被不远处的路灯压着,他眼色更深。
深得她见自己的身影,在他眼中,像是沉溺在黑海里似的。
竺君嘴唇颤了颤:“真的?”
她颤巍巍的问他,郦道安真心软了。
他颔首。
挡在她后背肩膀处的掌心往里轻推了推。
竺君被动的跟着他走。
“先吃点东西。”
她晕机,在飞机上不会吃东西。
又不知怎么到的天枫苑。
郦道安视线落在她那双寻常的平底鞋上。
竺君根本吃不下东西。
待阿姨将粥端上来,她胃有点不舒服。
撑着,喝了两口。
再吃不下。
郦道安未逼她。
见她昂首,往他这看,他起身,拿了车钥匙。
竺君忙跟上前。
两人在车上谁都未说话。
竺君望着窗外不时掠过的路灯,数着他们过了第几个红绿灯。
在第三十九个红绿灯拐弯,又经过了一百一十六个路灯后,郦道安将车停在一所疗养院门口。
这地方安静得,甚至可说得上偏僻。
周围除了这一栋建筑,只剩下遮天蔽日的树木。
竺君焦急的等着郦道安停好车。
她想先往里走,但门关着。
见郦道安过来,她不由自主的朝着他走了两步。
郦道安看向那双满怀期待的双眼。
他定神缓了缓。
才上前去。
敲了门,很快就有人过来。
看到是郦道安,对方便让他们进去了。
可见郦道安并不是第一次过来。
这栋建筑外面看着是五层楼的普通别墅模样,里边的装潢也并不特殊。
进门就是客厅。
再往里走,从楼梯上去,一条走廊边上有约莫十来间房。
竺君心急,也未仔细去瞧,认真去数。
待郦道安在不知第几扇门前站住,她屏住了呼吸。
她多想一开门,就能听到弟弟的呼喊。
可她知道不可能。
竺君两手交握着,放在心口。
眼巴巴的望着那扇门,像是在虔诚的祷告。
这一刻,她希望一切都是假的。
她希望是李成柏骗了她。
是郦道安懒得和她解释,任由她误会。
她希望开门后,行宇还会冲着她笑。
可是......竺君望着充斥着医疗器械的房间,和床上躺着,毫无声息的孩子......
她双腿定在原地,根本使不上劲来。
行宇瘦得厉害,薄薄的一层被子盖在他身上,竟都看不出来,底下是一个孩子的身躯。
竺君忍着泪,她站在门边。
好半晌,才扶着门,往里走了几步。
郦道安退到一侧,他看了一眼刚才领他们上来的那人。
那人接收到郦道安的视线,目光微垂,往底下去。
竺君未察觉到郦道安等人已经离开。
她挣扎了好一会,才鼓足了勇气走到竺行宇的床边。
十岁孩子的脸上不过巴掌大,戴上氧气罩,那整张脸都似变了形。
竺君望着他细得,简直皮包骨一样的胳膊,望着胳膊上尚未痊愈的针眼。
她嗓子堵得难受。
像被人塞了一把粗砂。
磨得嗓子眼似渗出了血腥味。
竺君将脸埋到了弟弟的手上。
他手上的骨头硌得竺君脸上疼,眼睛也疼,心更痛得厉害。
想到上回姐弟俩见面,他还小大人似的,问她和郦道安的关系。
现在......
“是二姐不好,行宇,我没照顾好你。”
竺君哽咽着,从喉咙口溢出这点声音。
她将脸埋在竺行宇手边上,半弯着腰,膝盖贴跪在地板上。
似囚徒,虔诚的忏悔着。
楼下,郦道安抬手,在心口按了按。
他往楼上看了一眼。
心口有些闷,但并不疼。
他准备她会哭。
但她没有。
“我们研究过各种方法,暂时还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他年纪还小,再这么下去,器官衰竭会对日益成长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
“尤其是心脏。”
“他的心脏经过两次手术,早就不堪重负,再加上这段时间.......”
郦道安微垂着眼睫,听对面的人述说竺行宇这段时间的情况。
不容乐观。
他沉了口气。
“还有多久?”
对面道:“没有新发现的话,年初。”
年初,也不过月余。
郦道安颔首。
心口毫无动静,反倒比他心口疼得厉害,更让郦道安不安。
他再度往楼上看,已站不住脚。
便要往上去。
对面的人见着他这动静,有句话沉在嗓子眼,到底忍不住。
开口道:“孟超孟医生离开时,留下了一本记录本。”
“上面提到了一种药剂的使用,也许对患者的病情会起到,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作用。”
郦道安回头看过来。
他眼神过分凌厉,叫说话的人不由的停顿了下来。
但秉着医者父母心,更有对创造奇迹的动力,郦道安对面的人还是顶着压力。
继续往下说道:“只是这种药剂在国内属于违禁物,且并不好拿到手。”
“假如......”
“没有假如!”
郦道安打断了他。
声色俱厉:“把刚才说的话忘干净。”
“我不希望再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
不待对面的回答。
郦道安察觉到身后的视线。
与他说话的专家组成员也感觉到了。
竺君未看郦道安那漆黑凌厉、甚至带着警告的眼神。
她越过郦道安往对面那穿着白大褂的人脸上看。
“什么药?”
“竺君!”
郦道安厉声喝道:“滚!”
不待对面的人走,竺君快步要过去拉住那人。
郦道安将她抱住。
“放开我!”
竺君疯了似的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