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

　　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透出一束亮光，直直地照在病床上。

　　林安然睁开眼睛，缓了一会儿坐起身，发现自己的脑袋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随后，秦煜也醒了。

　　两人一起下床，一起洗漱，在林安然要出门时，秦煜也跟着。

　　“你一起去的话，我没办法照顾你。”

　　毕竟这一场的证据再充足，也是一场硬仗。

　　这时，骆隽叼着油条从拐角处走来，刚好听全她说的这句话。

　　“嫂子，我可以照顾他。”

　　闻言，林安然才推起秦煜的轮椅，不慌不忙地往外走。

　　经过俞明月病房时，她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正好和她看向外面的视线对上。

　　一触即分。

　　发布会现场，一个中型会议室。

　　一张长方体桌子，桌面上盖着一层黑色丝绒布料，林安然的位置紧挨着温玉书，在长桌的最中间。

　　旁边剩余的六个座位，也都坐着人。

　　长桌的正对面，摆放着七排座椅，每一张位子上都坐满了人。

　　空地上摆着长枪大炮，频繁亮起灭掉的闪光灯刺得慌。

　　她今日穿得极为正式严肃。

　　一套黑色修身西装，剪裁出她完好的身形。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偶落下几缕发丝点缀。

　　红唇张扬，气场全开。

　　在会议室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骆隽和秦煜安静地坐在那儿，没有引起一点注意。

　　当主持人宣布发布会开始时，一个又一个问题随之抛来。

　　林安然回复得简短且到位，三两拨千金的将这为难的开胃前菜全都抛了回去。

　　直到一个带着知名报社的人站起身。

　　她觉得这一场战役正式开始。

　　“林小姐，据您所说是工地的工人有意为之，工人是您找的替罪羊？在这样的一个场合，您是视政府的公信力如无物吗？”

　　当这个问题被问出时，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在场一百多记者，心中这么想的人不少，但真正敢问出口的却只有他一个。

　　饶是骆隽和秦煜都皱了眉。

　　所有人都等着林安然的回应。

　　女人的面色无波无澜，平静的像是一滩死水。

　　“按照你的说法，工人确实是替罪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摁快门的声音比往常快了两倍不止，讨论的声音也激烈得像是要掀翻会议室的天花板。

　　在这样的喧闹中，林安然也仍然很泰然自若。

　　即便是坐在一旁的领导都急了，自己本人还是不动如山。

　　等这沸腾的声音全都过去后，她浅浅地勾唇，才不慌不忙地说出自己的下一句话。

　　“但不是我照的替罪羊，他替的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

　　她背后的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一页简洁明了的PPT。

　　从老李嫖娼到被人联系上，再到来工地诚恳地找工作，再到接收几笔大额转账。

　　其中，还包括传递工地、林安然的私人消息。

　　一连翻了十几页纸后，最后是一段录音——老李和那人联系的其中一段，正好可以证明他本人是被雇佣。

　　录音的来源很简单。

　　在骆隽拿出这些资料之后，林安然见了温玉书后，又去了一趟老李住院的医院。

　　铁证如山的情况下，他再也没办法嚣张起来，涕泗横流地向她求情，甚至还拿出为了防止东窗事发，而专门录音的文件。

　　当时，她听到这个录音时，便意识到这个人是于向东。

　　事情的起起伏伏不可谓不精彩。

　　每个人的心情都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没有一颗安宁。

　　林安然扶了扶麦克风，看向刚刚提问的那位记者。

　　“记者先生，现在我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吗？”

　　“抱歉，林小姐。”男人也很干脆地道歉，然后原地坐下。

　　在他之后，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问题，今天的发布会前所未有的成功。

　　最主要的是，录音是绝杀。

　　她当然也可以在一开始就将PPT放出来，可达不到现在的效果。

　　一个平铺直叙的事实，没人感兴趣。

　　当一个人的情绪被压到机制，然后又突然扬起时，才能足够让人刻骨铭心。

　　反之亦然。

　　一番总结陈词后，温玉书最后表态，会严抓近日攻击和维护滨海政府的言论，并相应的做出奖惩。

　　林安然跟着温玉书离场到后台。

　　“你啊，临时做改变话术也不和我使个眼色，刚刚我也吓得不轻。”

　　“是是是，我的错。”解决了难题后，林安然的神情也轻松很多，笑嘻嘻地和他打趣。

　　见骆隽推着秦煜过来，又连忙招了招手。

　　温玉书看了眼两人的相处模式，会心一笑。

　　“安然，你还记得上一次我在工地和你说的话吗？”

　　林安然，“？”

　　旋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根处不由得飞上几朵红晕。

　　她瞪了一眼为老不尊的人，避开秦煜的视线，就要推着他走。

　　还没动作，就看到不远处来了一个穿着警服的人。

　　他恭敬地和温玉书打个招呼，才开口道，“于向东的位置已经锁定在机场，我们的人已经去抓了。”

　　“嗯。”

　　在CTRLZERO的项目上动手脚，再加上还有前科，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被改造多年。

　　他已经无路可逃。

　　想到这儿，林安然也不急着走了。

　　三十分钟之后，还是刚刚穿警服的人过来。

　　“他上飞机之前被截住，如今已经带回警局了。”

　　在警察转身要走的时候，林安然突然喊住了他。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于向东一面。”

　　警察看了眼温玉书的神色，没看出什么。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再加上林安然本人也是当事人，当即点头同意了。

　　见状。

　　林安然让骆隽带秦煜先回医院，这个时候已经到他的复建时间了。

　　“你放心，在警局借于向东一百个胆子，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骆隽带秦煜离开，林安然则上了警车。

　　她看着窗外不断流逝的风景，淡淡地出着神。

　　逃之夭夭的唯一希望被破灭后，于向东是否还会如最开始那样，一直咬紧牙关不松口呢？

　　简单地理清思绪后，她发现于向东和老李同样是一把枪，只不过有高级与低等之分而已。

　　她想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