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茉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秦聿言曾恳求向她提出的一句:“从现在起,让我当你的朋友,可以吗?”
就在她要进一步去思考和评估她与秦聿言的关系时,游览车停了,负责操作设施的工作人员用一口本地口音浓重的英语提醒她,“小姐,该下来了。”
白茉“哦”了一声,回过神来,低头说了句谢谢。
她跨步走下游览车,脚踏在碧绿松软的草地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安心不再是别人赋予她的,是从她的内心深处,自然散发出来的。
果然,这人呐,还是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
白茉想到这,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嫩黄色针织衫,抱臂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此时,距离她假期结束,刚好剩下十天。
三天过去,白茉坐在民宿的床沿边上,看着手里的计划书,又划去了一个地名。
现在,只剩下两个地方没有去过了。
她思索一阵,最后决定去一个民风淳朴的小镇,多感受一下许久没接触到的烟火气息。
白茉到的时间刚刚好,当天,她入住酒店放好行李,稍作休息打算在外面散步的时候,她发现一个大广场正在举办活动。
人头攒动,她凑过去向一个人打听,是为什么事庆祝。
那人看了看她,居然半夹杂中文,比手画脚地道:“不是,是,音乐,节日,全世界的人,来参加。”
白茉听明白了,是音乐节啊。
而且这人很可能跟她一样,也来自华国,难怪面孔看着很是亲切。
这么想着,白茉没有戳破自己会中文的事实,用英文表达感谢。
对方松了一口气,露出因为能帮助到人而感到开心的笑容。
白茉走开,竭力挤进人群内围,仰头果然看到前方的大台子上,好几个歌手一边演奏乐器,一边唱跳。
虽然不认识他们,但她也跟着人们津津有味地听起来,时而在听见自己熟悉的曲子时,一起唱起来。
“哈喽?”
忽然,一只手从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茉惊讶地回头,赫然发现是张陌生面孔,男的,标准的金发蓝眼外国人长相。
“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对方为了盖过音乐,几乎是在她耳边喊叫着说。
白茉还以为他找自己是什么事,没想到是搭讪。
但这种情况她之前遇到过蛮多次的,外国人表达感情就是这么直接,连带着让她都从一开始的忸怩,变得坦然自若。
于是,白茉也拔高了声音,直接道:“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的!”
然后,眼见对方面露失落说“好吧”,白茉摸摸鼻子,又玩了会儿,直到天色已晚,她的喉咙发干,这才重新拨开人群,打算回酒店休息。
“白茉。”
忽然,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且精准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白茉一愣,循声看去,居然是秦聿言。
好吧,说意外好像也不太意外。
白茉恢复平静,礼貌性地询问,“你怎么在这?”
难道是来参加音乐节?不可能吧,秦聿言会是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吗?她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
秦聿言深深地凝望她,“我是来专门找你的。”
他其实很久之前就知道了白茉休假旅游的消息。
但是,他按捺住想要来寻她的冲动。
这段不能和她相见的日子里,他想了很多。
其中一个问题,他已经反复思考过多次,那就是,白茉为什么要跟他分手?白茉可能是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思来想去,秦聿言甚至主动找上谈鸣恩等相识的好友,拜托他们帮忙分析。
他们提出了很多种可能,秦聿言始终心存疑虑,直到谈鸣恩无意间提起一句:“你说,白茉会不会是可能知道了那个赌约?”
赌约?什么赌约?秦聿言一怔,刹那间醍醐灌顶,所有有关赌约的事浮现在大脑中,想起白茉对他态度不对劲的伊始,似乎就在发生了那场刹车失灵导致的车祸以后。
而那天,他恰好和谈鸣恩在病房外谈起赌约。
白茉肯定是听到了,肯定是,她也肯定把他所有的感情,当成了是场利用和欺骗。
想明白过后,秦聿言脸色发白,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起身,想第一时间去找白茉解释,想告诉她,他对她的所有感情,全部都是真的。
然而,谈鸣恩拦住了他。
“现在就算了吧,你当白茉的面提起这个,你们两个人肯定都不会冷静。你先想清楚,想清楚白茉有可能会是什么反应,或对你说什么话。等你想清楚了,再确定自己可以接受以后,再去找她聊,可能更好。”
秦聿言捏住拳头深呼吸几次,混乱的大脑抽出几丝清明以后,不得不承认,谈鸣恩说的可能是对的。
于是,接下来的那段时间里,白茉在旅游散心,而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头沉思。
他想清楚了很多东西。
清楚了自己真的很爱很爱白茉,以至于到了她离开以后,每日每夜痛彻心扉的程度。
清楚了自己拿地皮当赌注追求到白茉的行为,给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清楚了自己必须做出改变,同时要让白茉看见。否则在她的心里,他只会一直是那个无法依靠和信任的秦聿言。
……
除此之外,想清楚的还有很多很多。
最后,秦聿言找到谈鸣恩,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说:“我想清楚了,我要去找白茉。”
谈鸣恩瞥了他一眼,说:“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去吧。”
于是,就此出现了两人相见的一幕。
秦聿言滚动了下喉结,低声诉说着:“白茉,我一切都想明白了。我对从前给你造成的伤害向你道歉。但我现在真的改变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就这一次。让我们重新建立关系,哪怕只是朋友?”
白茉淡淡看着他,秦聿言紧张得眼睛一眨不眨。
片刻,但对于秦聿言而言,一个世纪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