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霜和靳楚的婚礼并没有办得很隆重,只邀请了双方亲近的家人朋友,至多不过五十来人,足够见证这一场婚礼。
她还是要选择海岛,十月中旬时,海面上也风平浪静。
陆霜霜和靳楚谈好一切从简,婚礼的流程也不算复杂。
鹿欢给她戴皇冠的时候,陆霜霜还觉得很感慨:“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这几年发生了好多事,也发生了好多变化,可是一转头看见我们还在一起,又觉得那些事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她和鹿欢相交近十年,再看看镜子里,她们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如果傅以乐不在身旁,很难让人想象到,鹿欢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
陆霜霜偶尔会觉得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时空裂缝里。
她经历过的那些不好的事都是假的,现在才是真的。
她即将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最好的朋友是她的伴娘,会亲手帮她戴上皇冠,陪她一起走上那条长长的红毯,把她送到她的爱人身旁。
但她又觉得就像现在这样也不错。
她的确是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
虽然过程比较坎坷崎岖,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就像是拨乱反正一样,现在这样的结局,她还是很满意的。
“那就当是一场梦吧。”鹿欢说:“不好的事情就当做噩梦,现在梦醒了,你要回到现实,做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陆霜霜莫名的觉得鼻子一酸,抓住了鹿欢的手:“谢谢你,欢宝。”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的陪着我,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条件的支持我,帮助我。
陆霜霜觉得,她长到那么大以来,最不后悔的,就是和鹿欢成为朋友。
鹿欢的眼圈也有点红了,拍拍她的手背,故意逗她:“做什么呢?新娘子是不能哭的,你知道吗?”
陆霜霜破涕为笑,嘴硬:“我才没有要哭。”
鹿欢也跟着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敛起笑容,说道:“你要幸福啊,霜霜。”
她这辈子已经很圆满了,她希望陆霜霜也能如她一样,得一个圆满,余生不再有任何缺憾。
陆霜霜明白她的意思,说道:“我会的,欢宝,你放心。”
婚礼是在户外举行的。
海滩上布置得很漂亮,红毯两旁都是气球和鲜花。
宾客们坐在台下,见证着两个相爱的人的结合。
陆父把陆霜霜的手交到靳楚手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这一生强势惯了,很少会在人前显露出自己真正的情绪。即便是上次陆霜霜回家,她们母女俩都泣不成声的时候,他也只是颤抖着手,说话也不像往日的硬朗,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现象。
但今天,在女儿的婚礼上,他把陆霜霜的手递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就忍不住了。
此情此景,陆父难免触景伤情。
那年他也是如这样一般,把陆霜霜的手,递到岑承阳的手上的。
那时候他心里除了不舍,更多的是高兴。
他觉得自己替女儿挑了个好归宿,还替陆家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可他没想到,就是那一场婚姻,闹得女儿跟家里都离了心。
岑承阳没有如他在婚礼上所承诺的那样,给陆霜霜幸福;陆霜霜也没有像那时候承诺的一样,一直跟他在一起。
一切都变得不可挽回,现在即便他想弥补,也来不及了。
“靳楚。”他抓着两个孩子的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把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以前对不起她,让她过得很不开心。”
他说到这里,又哽咽了起来。
陆霜霜也没忍住,哭得满脸湿润,已经顾不上脸上的妆了。
“爸爸。”她哭着喊,又摇头,说没有。
陆父隔着头纱,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我后来想要弥补她,但已经太迟了。”
“她既然选择了你,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他说:“以后,要好好爱她。”
靳楚很郑重的点头,答应他:“我会的,爸。”
陆父又转头看着他,满眼慈爱又欣慰:“我相信你,你们两个人,以后好好在一起,有商有量的,经营好你们的婚姻。”
“我丑话说在前头。”他又说:“要是有一天,我的霜霜受委屈了,我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我这一次,是说认真的。”他对陆霜霜说:“爸爸这一次,不食言了。”
陆霜霜哭得更凶了。
靳楚一把将她抱到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一边对陆父承诺:“我不会让受委屈的。”
“我会一直爱她,保护她,直到我的生命终结。”
远远的,岑承阳站在一颗树下,看着他心爱的女孩子,和另一个男人宣誓结婚。
婚礼誓词基本上都大同小异,他远远站着,偶尔听到一两声,都能知道他们进行到哪个流程。
曾几何时,那些都是属于他的。
傅臻抱着一岁半的女儿远远走过来,和他一起站在树下,看着远处的新人交换戒指,看着他们婚姻缔结,看靳楚掀起陆霜霜的头纱,低下头去吻他的新娘。
傅臻淡淡开口:“后悔吗?”
“来不及了。”岑承阳轻笑了一下,满脸苦涩的自嘲:“是我活该。”
他放下了。
这是他命里不可得之人,就像父母亲人一样,他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只剩孤家寡人,是他的报应。
他不怨了,也不争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她嫁给喜欢的人的样子。”他说:“你放心吧,我一会儿就走,不会去捣乱的。”
傅臻掀了掀嘴角,轻嗤了一声:“谁担心这个?”
他怀里的小小姑娘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抱着小兔子玩偶,奶声奶气的说道:“岑叔叔,干妈说,看完婚婚,可以去吃饭饭。”
——岑叔叔,干妈说,看完结婚仪式,可以去吃饭。
岑承阳在心里自动补齐解释了小姑娘说得磕磕绊绊的话。
他怔了一下,随即释然的笑了笑,说:“吃饭就算了,我来这里,要是让人发现了,还挺丢人的。”
他抬手,摸摸傅以乐软软的头发,说:“乐乐,一会儿回去,见到干妈,如果记得的话,就帮叔叔跟她说一声,新婚快乐。”
他说得太长,傅以乐没听懂。
倒是傅臻不乐意了:“有话自己说,别为难我女儿。”
岑承阳笑了下,直起身来。
“算了。”他说:“什么都不用说了,就当我从来没来过。”
就当他从来没来过陆霜霜的人生,那些过去,该忘了,就忘了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