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欢去了一趟工作室,和乔姐敲定了新的工作安排,确定了逐步恢复工作的时间,才让周周订餐厅,去接了鹿鸣一起吃饭。
幽静的私人菜馆里,姐弟俩单独坐一个包间,沉默的吃完这顿离别饭。
鹿鸣吃得很慢,一直低着头,眼里还泛着泪。
鹿欢也不催促,很有耐心的陪着他坐在这里,直到他再也吃不下,放下了筷子。
“鹿鸣,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去机场,我就不送你了。”鹿欢打开自己随身背的小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到他面前:“这张卡,是我前几天麻烦乔姐帮忙,用你的名字开的户。”
“里面有二十万,足够你上完高中,还有大学的生活费了。”
鹿鸣下意识拒绝,要把卡还给她:“我不能要,姐,我用你的,已经够多的了。”
“你不欠我什么,你也没有义务去供我上学。”
“拿着吧。”鹿欢把他的手推回去:“你还没有成年,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有了这笔钱,你不用过得这么辛苦。”
她自己经历过未成年时期,还要为生活奔波的苦楚。
无论她和鹿鸣关系好不好,她都不希望让他也去经历一遍那样的忐忑和苦楚。
“读书的时候,还是要把所有的经历都放在学习上面,这样的话,以后才不会有太多的遗憾。”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温柔:“鹿鸣,以后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
鹿鸣不明所以。
鹿欢收回自己的手,避开他的视线,说:“你这次回去,你爸爸妈妈,不会在家等你了。”
鹿鸣一愣,眼睛顿时瞪大了一圈:“什么意思?”
他有点着急了。
虽然气头上的时候,话赶话,说过以后都不回去了。
但鹿鸣还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回家以后,没有父母在家里等着的场景。
他和鹿欢到底不一样,他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爱长大的,吵得再凶,再跟他们作对,他心里还是爱他们的。
鹿欢没有瞒着,三言两语把早上傅臻刚跟她说过的事,简单的跟他复述了一遍。
鹿鸣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他的反应倒是比鹿欢想象的要平静。
鹿鸣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鹿欢,说:“做错了事,本就应该承担后果,我能理解。”
“姐姐,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本来就是他们欠你的。”他的表情看起来快都要哭了,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生活的茫然,但还是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在安慰鹿欢:“我没事,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这样的场景下,即便是鹿欢,也忍不住觉得揪心了起来。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心软,想着,要不把他留在身边算了。
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着,眼睛却也开始慢慢泛了红。
鹿鸣手指蜷了蜷,还是收下了鹿欢给他的卡:“谢谢姐姐,那我就先收下了,就当是你借给我的吧,等以后,我有能力赚钱了,就还给你。”
鹿欢摇头:“不用了,这是我给你的,你只要答应我,不要拿着钱去做坏事,不要荒废自己的人生,就可以了。”
鹿鸣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改过。”
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习惯和性格,他都会改过的,他作为鹿欢弟弟的身份已经公开了,他再也不会让有心之人,有机会通过他,再恶意中伤鹿欢了。
包厢的门被敲响,乔姐推门进来。
她看看鹿鸣,又看向鹿欢:“欢欢,小程到了。”
小程是傅臻派来送鹿鸣回去的人,直接从时屿集团秘书办抽调来的。
是个实习生,年纪不算大,但听说能力也不差。主要是考虑到鹿鸣年纪小,怕年龄差得太大的人和他同行,他会觉得拘谨,和不安。
小程年纪跟鹿欢差不多大,身上还是一股大学生的气质,和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不一样,这样的大男孩,可以让鹿鸣安心一些。
“好。”鹿欢应了一声,转头看鹿鸣:“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就差不多走了。”
鹿鸣垂着头,轻点了一下:“吃好了。”
即便他再有心拖延,也还是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
一滴眼泪砸落下来,掉到黑色的短袖上,晕出了一圈不太明显的深色。
鹿鸣抬手迅速抹了一下,把手里还攥着的银行卡放到自己包里,站了起来。
他站在鹿欢面前,临别之际,还是犹豫的问了一句:“姐,你的男朋友,对你好吗?”
鹿欢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头:“他对我很好。”
鹿鸣点了下头:“那就好。”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对鹿欢说:“那,我就走了,姐,你照顾好自己。”
鹿欢抿了抿唇:“你也是,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她到底还是心软,没有真的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如果遇到了什么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可以找我。”
她还是退了一步,没有真的这么铁石心肠。
鹿鸣捂着眼睛,朝她鞠了一躬:“谢谢你,姐。”
“我知道,如果有机会再来一次,你肯定不会选择做我的姐姐了。”他说:“但如果有机会再来一次,我还是想做你的弟弟,但我肯定不会再欺负你了。”
鹿鸣哽咽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对不起,姐。”
虽然道歉太迟了,已经弥补不了过去的伤害了。
但都事到如今了,就当是一个节点,我们都从这道坎上跨过去吧。
鹿欢扯了扯嘴角,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都过去了,回去吧。”
鹿鸣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走向乔姐。
乔姐看得也觉得心头苦涩,安慰的拍拍鹿鸣的肩膀:“走吧,我送你上车。”
两个人一同转头看向鹿欢。
鹿欢还坐在位置上没有动,脸却扭向了窗外。
乔姐又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谁对谁错,早就已经没有明确的区分了。
爱和恨交织在一起,也尝不出是苦还是甜。
只能怪命运作弄,这姐弟俩,成了这场作弄的牺牲品,这辈子,也就只能到这里了。
鹿鸣率先收回视线,看向乔姐,应了一声:“好,谢谢乔姐,麻烦你了。”
“没事,走吧。”乔姐也跟着收回视线,带着他离开。
门锁重新扣上的声音拉回了鹿欢的思绪,她把视线从窗户上收回来,又看了眼已经关上的包厢门,长长的出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