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时机不对，但程柏林在这一刻，还是觉得满心苦涩。
时过境迁，最令人难过的，就是物是人非。
在他们相爱的岁月里，即便他在人群中，叶婉清也会第一眼先看到他的。
但现在，她眼里只有受伤了的鹿欢。
周屿航和苏逸风拎着东西，走得比叶婉清慢了两步，但这会儿也到场了。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屿航快步走过来。
苏逸风一抬眸，就看到了神色复杂的程柏林。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的看向鹿欢。
小姑娘被哥哥姐姐团团围住，正一口一个“没事”让他们放心。
注意到苏逸风的视线，鹿欢和他对视一眼，也不知如何是好。
“走走走，我们先去坐下。”叶婉清扶着鹿欢的另一只胳膊，准备和周周一起扶她去坐下：“怎么这么不小心？防护措施没做好吗？”
“不是的，防护措施没问题，是我自己没站稳。”鹿欢乖乖回答：“之前都没问题的，走戏和正式拍的时候，都很顺利，就差补一个镜头里。”
没想到就在这翻车了。
鹿欢还是觉得很无奈。
叶婉清叹了口气：“痛不痛？”
鹿欢不想让她担心，原本想像往常一样，说不痛的。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示弱的女孩子。
但想到还在身后的程柏林，怕叶婉清回头看到他，鹿欢还是可怜巴巴的说了一声“疼”。
叶婉清来得太突然了，鹿欢毫无防备，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现在这样的突发情况，只能先想办法拖住她的注意力，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果然，她一说疼，叶婉清的注意力就全在她身上了，根本没有心思看周围都有什么人。
但还没等鹿欢来得及松一口气，身后的程柏林却哑着声音开了口。
“婉婉。”
叶婉清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么多年，会叫她“婉婉”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叶婉清没有回头。
这个重逢太突然，她没想过会见到程柏林，也从来没有设想过，再次见面，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和他寒暄。
他们各自逃避，相安无事的过了这十几年，叶婉清从来都没有想过再相逢。
鹿欢担忧的看着她，声音很轻的叫了一声：“姐姐。”
“没事。”叶婉清勉强扯了扯嘴角，当做没听到后面的声音：“我们走，脚伤了不要久站。”
鹿欢什么也没说，只乖乖的应了声好，被她和周周扶着去坐下，等医生来检查。
程柏林失神的站在原地，没有追着赶上去。
他从来都是很看重叶婉清的感受的，否则也不会甘心，由着十几年的岁月过去都不去找她。
周屿航和苏逸风经过他身边，想了想，什么都没有说，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拍戏现场依旧熙熙攘攘，女主角出了意外，大家都还有些慌乱。
没有人有空去关心站在场中央迟迟不动的程导，也没有人关注到他满眼的悲伤。
除了远远坐在休息棚里的鹿欢。
她看了会儿程导，又转头看了叶婉清一眼，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再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逸风。
苏逸风也很无奈：“婉清姐说要给你个惊喜，不让我通知你。”
平日里就他俩互通小道消息，但这次他们要来探班，鹿欢是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但凡苏逸风跟她通个气，她都能叫他暂时先拦下叶婉清了。
叶婉清被他俩的反应逗得忍不住失笑：“行了，我们来探班，你不开心吗？”
鹿欢很乖的点头：“开心啊...可是...”
“开心就行了，没有可是。”叶婉清打断她，终于抬眼，远远的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程柏林，有点唏嘘：“我只是有点意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看看鹿欢，又抬眼看看还站着的苏逸风，笑着安抚他们：“我没事，就是太久没见了，一时间有些恍然，不用你们瞎操心。”
话虽如此，但鹿欢还是注意到了她眼里隐隐闪烁的泪光。
到底是曾经丢了半条命都要爱的人，经年再见，怎么可能不动容？
只是他们之间，到底是隔了太深的鸿沟了。
如今叶婉清早已经走出了那间以爱为名的牢笼，只剩程柏林固步自封，还坚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但他们之间，早就无法回头了。
鹿欢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很难受。
叶婉清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医生远远走来，突然说道：“欢欢，你脚受伤了，傅总知道了吗？”
鹿欢闻言，顿时一惊。
她有点紧张的转过头来，交代他们：“不知道，你们别说。”
她的目光依次从周周、叶婉清、周屿航、苏逸风、小李还有鲁斌的脸上划过，非常认真的叮嘱：“真的，我这脚看起来问题也不大，等医生看过了，我再好好养一养就好了，你们可千万别捅到他面前去了。”
“他公司最近很忙，别再给他添不必要的担心了，我真没事儿。”
一说到傅臻，鹿欢的注意力马上就被拉了回来。
她自己崴了脚，明明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满脸心虚：“拜托各位，行行好。”
周周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答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周围的人里，基本上就只有她，会三天两头、事无巨细的把鹿欢的近况往上汇报，传到该知道的人的耳朵里。
见她答应了，鹿欢放心了几分，又再一次强调：“记住了，不许说，谁说漏嘴了我扣谁奖金！”
周屿航闻言，笑话她：“看你这满脸心虚的样子，连威胁都用上了，还挺熟练啊？”
“要不是我们正好来了，你也没打算告诉我们吧？”
鹿欢不敢点头，只是心虚的干笑了两声。
叶婉清无奈的摇摇头：“幸好是来了。”
她起身，把自己坐着的小凳子让给医生，站在鹿欢身边，说道：“我们会多住几天，正好能看着你了，看你还敢不敢阳奉阴违。”
鹿欢抬起脸，笑得又乖又甜：“好呀，求之不得呢。”
她第一次在拍戏的时候，有这么多人相继来给她探班。
除去刚刚崴掉的脚，她觉得一切都特别好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