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父看起来也被鹿鸣脸上的巴掌印吓到了。
但被妻子推搡着,又觉得没面子,有点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生硬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没有耳朵吗?他说的那是什么话!”
“他要是不说那些话,我能打他吗?”
“他说什么你也不能打他啊!”鹿母不甘示弱:“孩子说错话好好教就行了,他还小,你怎么能对他动手!”
鹿母是很典型的以丈夫儿子为天的妇人,平日里在丈夫面前都是唯唯诺诺的,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说话也不敢太大声。
但遇到儿子的事情,她每每都像个护雏的老母鸡一样,战斗力十足。
不管对面是谁,她都照啄不误。
鹿鸣冷眼看着这出父严母慈的戏码,除了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再也没有其他感觉。
他们还在争吵。
鹿父背着手骂:“就是年纪还小才要管,再不管都学坏了!到时候你想管都来不及!”
母亲还在为他开脱:“怎么就学坏了?儿子好好的,你少给他扣这种罪名!”
“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他原本乖得很,肯定是出外面去玩被人带坏了!这种情况,好好说他两句,他就知道错了。”
吵着吵着还偏题了,都没有再提鹿欢的事情了。
鹿鸣漠然的重新拎起自己的书包,往门口走去。
“旮旯”的一声,生锈的防盗门推拉间,被弄出了很大的声响,打断了屋内正在争吵的夫妻俩。
两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鹿母一看儿子背着书包要走,什么都顾不上了,惊慌的扑过来拉住他:“鸣鸣,你又要去哪啊?”
鹿父也顾不上面子,上前两步:“你才刚回来,干什么去!”
鹿鸣回头,冷漠的说道:“去哪都成,就是不想见你们。”
鹿母踉跄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的紧紧拉着儿子的手腕,生怕一松手,儿子就要离他们而去了。
她声音凄苦的哭诉:“造孽啊,老天爷,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好好的儿子,怎么变成今天这样了?”
“都怪那个赔钱货,都是她带的头,是她教坏了我的儿子!”她一边哭着还一遍咬牙切齿的骂早就已经离开好几年的鹿欢,满眼恨毒:“我早说了,她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掐死她,扔竹林里去,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
老旧的小区一梯四户,四扇门都开在一起,邻里楼间隔音也不好。
鹿家原本吵架声音就大,这会儿又开了门闹到门口,周围邻居听半天,也开了门出来凑热闹。
隔壁老伯拿着把蒲扇,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家三口,问道:“老鹿,吵什么?”
“鸣鸣怎么了?你们动手了?”一位阿姨注意到鹿鸣脸上的巴掌印,惊讶的走上前来:“吵架归吵架!怎么能动手打孩子呢?”
鹿父脸上挂不住,尴尬的解释:“孩子不听话,叛逆期,说不听。”
鹿母被鹿鸣说不想见他们的话伤到,已经顾不上脸面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得越来越伤心,越来越委屈:“我的命太苦了啊!嫁给你们老鹿家二十多年,就辛苦了半辈子,都讨不到一点好。”
“晦气生了个赔钱货,人跑了就算了,还阴魂不散的教坏我儿子,教他离家出走,不认父母。”
“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花费了我所有的心血去培养,去疼爱,居然说不想见我,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
周围邻居都看着,七嘴八舌的当着他们的面就讨论起来。
鹿父觉得脸上无光,揪了她一把,恨恨道:“做什么,嫌不够丢脸?!”
没想到鹿母越发来劲:“我怕什么丢脸?我儿子都嫌弃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鹿鸣也觉得尴尬,咬着牙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鹿母太用力了,他挣了半天都挣不开。
隔壁老伯看不过去,摇着扇子过来当和事佬:“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气头上说话,都别放在心上。”
“大家各自道个歉,就过去了,鸣鸣也回家去,你才多大,能跑去哪里?”
鹿鸣梗着脖子不说话,倔强的不肯低头认错,也不愿意往回走。
靠在自己家门框上看戏的年轻女孩子挑了下眉,接了老伯的话:“那可说不定,当初鹿欢姐姐也是自己跑掉的,现在都成大明星了。”
她早就看不惯鹿家一家人,嘲讽的机会都摆到眼前了,怎么能放过。
“鹿鸣也跑出去,好好争取一番,说不定也能有个好出路,多好。”
话音一落,被自家母亲推了一下,小声的指责:“说什么呢,别人家的家事你插什么嘴。”
女孩翻了个白眼。
鹿父像是被戳了心肺一样,指着她骂:“臭丫头,胡说什么!”
鹿母也尖声骂道:“你个赔钱货,小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都是有你们这种贱人,在蛊惑我儿子,我儿子才变坏的!”
这话说得就太得罪人了。
最开始注意到鹿鸣脸上巴掌印的阿姨,也就是年轻女孩子的母亲,一听女儿被骂,立马瞪着眼睛回嘴:“轮得到你来骂我女儿?她难道说错了?”
“整个小区谁不知道你们家是什么样人?把儿子当皇帝,把女儿当奴隶,都烂到骨子里去了。”
“幸好鹿欢是跑了,不然留下来都不知道被你们磋磨成什么样了!”
“现在连鹿鸣都受不了你们了,这是你们活该,是报应!”
“放你妈的狗屁!”鹿父啐了一声:“也就你们才会把赔钱货也当成珍宝,你们自己乐意当这个冤大头,是你们愚蠢,我们可不像你们这样蠢笨。”
“哦,你们也不只是蠢笨,是你们生不出,没本事!”
他像个无赖,又愚蠢又恶毒。
隔壁阿姨气得手都抖了,年轻的姑娘立刻上前来,扶住自己的母亲,以牙还牙的对着鹿父“呸”了一声:“你家有皇位要继承是吧?生了个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你问问你儿子,他想有你这样的父亲吗?”
“你有儿子又怎么样?你儿子现在都不想要你了!”
“够了!”鹿鸣突然低吼了一声,震慑了全场的人。
他慢慢的抬起头,侧脸眼睛全都是红的,难堪得要命:“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丢人吗?”
鹿父被他通红的眼睛吓得愣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鹿鸣闭了闭眼睛:“进去!”
鹿父鹿母还没反应过来。
他甩了甩手,又说了一次:“我说,回屋里去!”
鹿母这才有点反应,还是不敢松开他,小心翼翼的问:“你也进去吗?”
鹿鸣不耐烦的点头:“进,快点!”
鹿母这才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连忙回过神来,拉着他进屋,一遍进还一边念叨:“我就知道,我儿子不会离开我的,外面那些人都是在嫉妒,嫉妒我有一个宝贝儿子。”
“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人看热闹的视线。
年轻的女孩子嗤了一声,又翻了个白眼,说:“我以前还挺讨厌鹿鸣的,因为他老是欺负鹿欢姐姐,但现在,我又觉得他真可怜。”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有这么极品的父母,真是不幸。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少说两句。
女孩不情不愿的闭了嘴,挽着母亲的胳膊转身回了自己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