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上说双方互不亏欠,可沾染上感情,谁又能说清真的可以不亏不欠?
陆霜霜抱着酒瓶子趴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桌面的时候,还在想,其实她还是挺难过的。
她是真的喜欢岑承阳了。
陆霜霜自己在心里做了好久的斗争,还安慰自己,不是每一对夫妻,都能做到满分的。
她曾经很羡慕傅臻和鹿欢的爱情,也很羡慕鹿欢能被傅臻捧在心尖上,不沾风雪尘埃。
可后来她又觉得人生有千百态,夫妻相处也是如此。
岑承阳不是傅臻,她也不是鹿欢。
鹿欢和傅臻的相处之道,也未必就适合他们。
况且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做一个打分表,十分制的评判表岑承阳顶破天也就能拿到七分。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满分的选手,但陆霜霜还是选择了他。
既然都做了选择,那她就应该接受这样的他。
不完美也没关系,反正两个人在一起,可以慢慢磨合,再慢慢改变的。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能磨合成双方都很舒服的状态。
爱没有那么满也没关系,反正这一生,含糊一点也能过得很好。
可这个想法,维持了甚至还不到一个星期。
陆霜霜在医院见到岑钰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
就算没有这次的绯闻,以后也会有别的事。
他们原本就不合适,强行绑在一起,绳子迟早也会断裂,也是要离心。
她可以含糊,但没有办法装眼瞎。
“我其实不是到这次的事情,才对他死心的。”她大着舌头跟鹿欢说:“我早就猜到了,迟早要有这么一天,我就把我的喜欢,通通都收回来了。”
鹿欢红着眼睛揽住她,瘦弱的肩膀像是接受住了她全部的难过:“那就收回来,以后都不要再给他了。”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啊。”陆霜霜撑了好久,往日里总爱嘴硬,直到今天喝了酒,在鹿欢面前,才终于敢坦诚的面对自己最真实的内心:“我觉得,好难过啊。”
她喝了好多,说话没有什么逻辑,反反复复就只会说一句“我好难过啊”。
鹿欢认识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难过低落的样子。
眼泪晕湿了鹿欢的肩膀,也像是泡涨了她的心。
她像是感同身受了陆霜霜的难受,心情也跟着变得低落,哄着她:“霜霜,哭过这一次,以后就不要为他哭了。”
“就哭这一场。”陆霜霜说:“他也就值得我哭一次。”
她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度数很高的洋酒在口腔中爆裂开来,把她的失败全部摊开到台面上来。
陆霜霜抱着冰冷的酒瓶,闭着眼睛,哭着说:“欢宝,我是真的想过要跟他好好过日子的,我都说服我自己了。”
“其实我们两个都不真诚。”她又说:“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是我们活该,不真心的人都不配拥有爱情。”
鹿欢连忙否认:“不是,不是这样的。”
“霜霜,你千万不要这么说自己。”她的嗓音里也带了哭腔,心疼得不得了:“你很好,你特别好,你应该拥有更好的。”
“是他配不上你的喜欢。”
鹿欢是真的觉得,岑承阳配不上陆霜霜的喜欢。
就冲着他一再把陆霜霜的感受抛在脑后的行为,鹿欢就觉得他这个人不可托付。
如果他真的把陆霜霜放在心上,怎么会舍得让她受到这些委屈。
可如果陆霜霜还是要喜欢他,那鹿欢作为朋友,作为一个局外人,也不会对此提出太多的异议。
但如果陆霜霜真的能把自己放出去的喜欢收回,那鹿欢会很替她高兴。
如果真的能再也不喜欢的话,那她以后就不会再为此受伤难过了。
陆霜霜的意识都有些涣散了。
鹿欢伸手拿走她手里的酒瓶,声音很轻的劝她:“别喝了,你今晚喝很多了。”
陆霜霜摇摇头,竖起一只手指:“你就让我喝一次,就这一次。”
“我心里太难受了,我喝完这一次,我,以后我就不喝了。”她说:“以后,我也不要再喜欢他了。”
鹿欢抿唇,犹豫了一下,换了瓶度数没那么高的红酒,又取了两只杯子来倒上,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说:“那说好了,就喝这一次,等明天醒来之后,一切就都翻篇了。”
陆霜霜应了一声。
鹿欢自己也端了杯酒,和她的酒杯轻轻的碰了一下:“我陪你喝。”
陆霜霜撑着脑袋,笑了起来,又感叹道:“真好啊,欢宝,还有你一直陪着我。”
鹿欢仰头喝了一口酒,被辛辣的酒精呛得眼角都泛出了泪光,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说道:“你放心,我永远都陪你。”
陆霜霜眼角鼻尖都是红的,脸上也湿漉漉的。
她又喝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欢宝,你之前,打算跟傅臻哥分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受啊?”
鹿欢酒量很浅,才喝两三杯就上了脸,学陆霜霜趴在冰冷坚硬的桌面上,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怔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难过啊。”她说:“但是我装得很好,没有人发现。”
时隔两年,她第一次回想自己当时的感受,也是第一次,正视自己当时的情感。
扒开那些用来伪装的漠然和忙碌,鹿欢不得不承认,她当时是最茫然、最无措的时候。
“那时我可难过了,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的。”鹿欢的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了:“我一点儿也不想跟他分开,可是我又好怕,怕有一天会被他丢掉。”
“我也很自私,我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了我自己。”鹿欢说:“因为害怕被丢弃,我在被丢弃之前,先把他抛下了。”
可现在想起来,她还是觉得好难过啊。
还好傅臻没有真的丢下她,他不厌其烦的,去把她接回家了。
陆霜霜摇摇晃晃的伸过一只手,摸了摸鹿欢的脸颊,指尖沾了一抹晶莹:“对不起啊,欢宝,那时候,我都没有陪在你身边。”
鹿欢摇摇头:“没有,是我没有告诉你,你都没有气我隐瞒你,我已经很高兴了。”
“我不气你,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陆霜霜的手收了回去,无力的搭在桌面上:“我替你觉得高兴,我看到你和傅臻哥在一起,我真的真的觉得很高兴。”
“傅臻哥这么爱你,看到你们这么幸福,我觉得特别特别好。”
“真好啊,我当初就说,你要得到幸福,现在也算是我的祝福生效了,我替你们感到高兴。”
“至于我,就这样吧,我也过得挺开心。”
“我们都不要背离初衷,我这场婚姻,其实也没有这么不堪,至少是给我们陆家带来收益了,不亏的。”
“以后,就这样吧。”
鹿欢如鲠在喉,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