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霜和靳楚的婚礼订在了十月中旬。
陆霜霜喜欢海,靳楚便找了一座靠海的私人小岛,用来举办他们的婚礼。
私人小岛上气候温和,十月中旬既无狂风也无骤雨,天空澄澈,阳光和煦,最适合在户外结婚。
伴娘还是鹿欢。
近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她们还是彼此唯一的选择。
仪式开始之前,陆霜霜红着眼睛抓住正在为她戴皇冠的鹿欢的手,很感动:“欢欢,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我身边。”
鹿欢替她戴好水晶皇冠,又小心的整理了一下她的头纱,才笑道:“谢什么?你也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呀。”
她转头面向镜子,看着里面一站一坐靠在一起的女孩子,又说道:“这一次,我是心甘情愿的,把你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了。”
“霜霜,你要幸福啊。”
当年陆霜霜和岑承阳结婚的时候,鹿欢比她本人都还要闷闷不乐。
她那时候就一直在想,那不该是陆霜霜该有的人生。
她应该嫁给一个爱她、她也爱着的男人,继续无忧无虑,过她公主一样的生活。
好在虽然命运开了个玩笑,最后还是把齿轮拨回了正轨。
陆霜霜红着眼睛,答应她:“我会的。”
“我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一天。”她有些感慨,看着镜子里鹿欢仍是少女感满满的小脸:“这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样,除了你生了乐乐,其他的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她仿佛掉进了一个时空裂缝,过了一段不太美丽的人生。
但她又十分清楚,那几年里的桩桩件件,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半点都不作假。
“是啊,这时间过得真的很快。”鹿欢也感叹了一句:“一转眼我们都过三十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逗得陆霜霜也笑了起来:“三十就三十,我才不怕。”
过了会儿,她又感慨:“你说我们这年纪也不算大,怎么就感觉经历过了好多事了似的?”
鹿欢笑笑:“这说明,我们人生阅历丰富啊。”
她拉过一张椅子,在陆霜霜身旁坐了下来:“好了,今天就不要谈这么有深度的问题了,坐一会儿,静静心,一会儿仪式要开始了。”
陆霜霜应了一声,坐了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道:“其实我婚期定下来了之后,岑承阳还来找过我一次。”
鹿欢一愣,从手机里抬头看她。
“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决定好了,要嫁给靳楚,我说是。”
“他又问我,他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是不是?我还是说是。”
在他们离婚的那一刻开始,岑承阳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挽回的机会。
因为陆霜霜从来就不走回头路。
“他...还挺执着的。”鹿欢想了一下,才找到了一个相对温和一些的形容:“你们都分开这么多年了,你也早就开始新的生活了,他还一直这么孜孜不倦的骚扰你。”
“靳楚没意见吗?”
“意见当然还是会有的。”陆霜霜说:“任是谁,看着自己女朋友的前夫,三天两头来给自己的女朋友嘘寒问暖,还总是表现出一副放不下的样子,都会觉得膈应。”
“但这毕竟是岑承阳单方面的骚扰,我从来不理会,不回应,甚至避之不及,也和他一样感到厌烦,所以即便他有气,也不是对着我的。”
“那就好。”鹿欢放下心来,又说道:“不过这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让他以后不要再打扰你的生活。”
否则长此以往,多多少少都还是会影响到陆霜霜和靳楚的感情的。
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婚姻里,总是有第三个人出现。
再好的感情,都经不起这样的磋磨。
陆霜霜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放心吧。”她安慰鹿欢:“昨天晚上他还给我打了个电话,是靳楚接的。”
“靳楚严肃警告了他,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她说:“岑承阳答应了,说以后不会了,祝我们幸福。”
鹿欢耸耸肩:“希望他说到做到。”
迟来的深情,真的除了给当事人徒增困扰之外,没有其他的意义。
她俩正聊着,陆太太敲门进来了。
陆太太今天穿着一身冰雪蓝的真丝旗袍,头发盘得很精致,十分的雍容华贵。
她看到女儿再一次穿上婚纱,要嫁给自己真正心爱的人了,满眼感慨。
她拉着陆霜霜细嫩白皙的手,眼里泛着泪光:“霜霜,我的宝贝女儿,过去,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也没有真正的为你着想。”
“我们总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生活,就是对你最好。”她很后悔,当初推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出去联姻:“我们,被膨胀的利益迷了眼,被钱权名利蒙了心,是爸爸妈妈不好。”
陆霜霜原本就红着眼,闻言更是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自从和岑承阳离婚后,她和父母的关系就一直处于一直不尴不尬的状态。
陆霜霜这几年很少回家,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之前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但总归是回不到毫无芥蒂的时候的样子了。
陆父陆母自知心里有愧,但伤害已经造成,他们彻底伤了女儿的心,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
后来看到陆霜霜和靳楚在一起了,有人来爱他们的宝贝女儿了,他们也替她觉得开心,但也从来没有干涉过他们。
他们原本一直盼着有一天陆霜霜会带靳楚回家见他们,但夫妻俩在家里等啊等,等了一年多,终于等到了,但陆霜霜和靳楚已经自己定了婚期,要结婚。
陆太太很难过的摸摸她的头,说:“妈妈知道,你还在怪我和爸爸,但是没关系了,只要你过得开心、幸福,爸爸妈妈也就很高兴了。”
“没有。”陆霜霜哽咽着回答她。
她早就不怪父母了,只是隔阂已经出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再跟他们相处,干脆就躲了起来。
“我不怪谁,这都是我该经历的。”她说:“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陆太太上前一步,轻轻的抱住她:“结婚以后,和靳楚好好过日子,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替你出气。”
“这一次啊,不给你画饼了。”陆太太自嘲:“你要是过得不开心,随时回家里来,爸爸妈妈,以后就是你最坚实的避风港,再也不会哄骗你了。”
陆霜霜很想大哭一场。
母亲说出来的这些话,都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所在,是横亘在他们一家三口之间最大的一根刺。
陆霜霜到现在都还能想起当时的委屈,只是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当时再难过再委屈,现在也都已经过去了。
她连为此大哭一场的理由和时机,都已经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