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真的不打算再跟他和好了吗?”
酒店的房间里,鹿欢刚换下累赘的华服,洗完澡一身轻松的坐在梳妆台前护肤。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着免提,跟刚回到家的陆霜霜通着电话。
夜色宁静,她身后的浴室里,还有水流声若有似无的传出来,没能被完全盖住。
陆霜霜开门进屋,踢了脚上矜贵无比的限量版高跟鞋,鳄鱼皮包包也丢沙发上,赤着脚把自己跟着摔了进去。
“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和不和好的说法。”陆霜霜摘了坠在耳朵上的宝石耳饰,懒得去洗手,抽了张湿纸巾躺在沙发里慢悠悠的擦自己的十根手指头:“欢宝,我和他也没有吵架,不需要和好。”
鹿欢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陆霜霜把手擦干净,顺手把没什么分量的湿纸巾丢到垃圾桶里,继续说道:“欢宝,我原本对这场婚姻还挺无所谓的。”
鹿欢知道。
当初陆霜霜突然告诉自己,她要结婚了的时候,虽然有点落寞,却对此没有什么别的疑虑。
她告诉鹿欢,这是她作为陆家人,享受了陆家的荣华富贵,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她那时候说,她不觉得难以接受。
在跟岑承阳结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陆霜霜也还是这个想法。
她单纯的把岑承阳当成了一个搭伙过日子的合作伙伴,平日里闲暇时,就稍微互相照应一番,忙的时候谁也别管着谁。
她一度还挺享受两个人这样的状态的。
如果她没有对岑承阳动情。
如果身边没有鹿欢和傅臻做对比。
陆霜霜心里的天平原本是不会失衡的。
“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陆霜霜仰躺着,看着天花板上漂亮的兰花灯,眨了眨眼睛,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但是岑承阳跟傅臻哥不一样,他的心里只有和岑承礼的斗争,他为了赢岑承礼,什么都可以做。”
只要能斗过岑承礼,联姻也好,逢场作戏也罢,岑承阳都能欣然接受。
陆霜霜对这样的人,不抱任何期待,也不打算去改变他。
她只守住自己的心,不要再为他生出任何波澜。
鹿欢过年的时候也见过岑承礼,见过岑家一家。她之后从傅夫人那里,也稍微了解了点岑家的事情,直到岑家两兄弟的仇和怨。
凭心而论,她是认同陆霜霜的说法的。
“那你有别的打算吗?”鹿欢问:“还是就这么耗下去?”
“至少等他和岑承礼的争权戏落幕吧。”陆霜霜也没想好:“毕竟这两年,我们家因为和他联姻,得了不少好处,现在这种关键时刻,我也不能落井下石。”
“合作嘛,契约关系得要遵守。”
说白了,她和岑承阳这场婚姻,也就是一场合作。
现在合作还没谈完,她总不能中途毁约,这太不道德了。
“但是我妈这几天去跟我爸闹了好几场,我爸已经松口了,说是随我决定。”陆霜霜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如果我真的想离婚,他也不会拦着我。”
陆父陆母亲手把女儿送去联姻,到最后,还是心疼女儿受了委屈,妥协了。
但陆霜霜对未来并不敢确定,所以也迟迟没敢下决定。
“欢宝,其实我担心的是,如果我和岑承阳离婚了,我爸妈又会给我安排下一个联姻对象。”陆霜霜的语气有点低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不如就这么跟他耗着了,至少大家彼此都熟悉了,也没那么难接受。”
陆霜霜不否认父母是爱她的,但是同样的,他们也很在乎手上的利益。
陆家人世世代代都是联姻命,父母能够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霜霜没有怨言,但有时候,她偶尔也会想,如果她没有生在陆家就好了。
她不是没有幻想过鲜衣怒马的校园爱情,在看到鹿欢被傅臻如珠如宝的爱着时,她也会心生羡慕。
鹿欢被她说得心口泛酸。
可这是陆家内部的事情,她也无力改变什么。
身后浴室的流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傅臻带着满身的潮湿气,推开浴室的门出来,走到鹿欢身后,弯腰抱住她,亲了亲她的侧脸,又看了眼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在通话,悄无声息的走开了。
电话里,陆霜霜也注意到了水流声停了下来。
傅臻回来了,陆霜霜不欲在他面前谈论自己的小心事,也无意打扰到人家小两口的私人生活,便打算先结束今晚的这通电话。
“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有颁奖典礼要参加,熬夜不好,我先不说了。”陆霜霜说:“等改天有时间见面再聊。”
鹿欢应了一声,又听陆霜霜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欢宝,明天的颁奖典礼,祝你得偿所愿。”
鹿欢也弯了弯眼睛:“谢谢。”
“不客气。”陆霜霜说:“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晚安欢宝。”
“晚安。”
挂了电话,鹿欢从梳妆台前起身,走到床边,从傅臻坐在的那一面上了床,径直爬到他怀里去坐着。
傅臻伸手抱住她,和她接了个吻,才哑着声音问她:“怎么了?”
鹿欢环着他的腰,摇头:“没什么。”
傅臻垂眸,看着她眉眼间的失落,抬手捋了捋她长长的头发,了然道:“是因为陆霜霜的事,觉得不开心?”
鹿欢沉默了一下,蔫巴巴的又收紧了一下环着他的双手:“我心疼她。”
虽然她是千娇万宠长大的陆家大小姐,但给了她尊荣的家世同时也成为了禁锢住她的牢笼,她这一生或许都无法挣脱。
傅臻对别人的事情兴致缺缺,但看着鹿欢因为陆霜霜这么失落,还是安慰她:“没有那么糟糕,再给岑承阳一点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但是霜霜好像不想给。”鹿欢说了一句,又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
毕竟是陆霜霜自己的私事,她和傅臻在背后谈论他们,感觉也不太合适。
她从傅臻怀里仰起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道:“我觉得我好幸运啊。”
傅臻一怔,随即失笑:“你才知道啊?”
他低下头,抵着鹿欢的额头,眼睛里带着笑意:“是谁之前一直在跟我闹脾气来着?”
“你怎么翻旧账啊?”鹿欢凑近,咬了一下他的唇,声音软软的撒娇:“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不能忘记这件事吗?”
“不能。”傅臻拒绝得很干脆,翻身压倒她的动作也很干脆。
他覆在她身上,两双眼睛离得很近,但谁也没有躲开彼此的视线:“我最记仇了,我得记一辈子,跟你寻一辈子的仇,让你带着这个教训记到下辈子,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就不敢再犯了。”
鹿欢漂亮的瞳仁里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的回答断断续续的:“我都说我错了的,你怎么这么霸道呀?”
傅臻的嗓音里带了点笑意:“那你记住了吗?下辈子会再犯吗?”
鹿欢的意识都有点涣散了,却还是记得回答他:“记住了,不会了。”
她搂着他的脖颈,柔软甜腻的嗓音就在他耳边:“但是你要早点找到我呀,不然我就不记着了。”
小姑娘都会讨价还价了。
傅臻心情很好,动作有点重,撞得他的小姑娘呜咽出声了,才应她:“好,下辈子,早早就去带你回家。”
鹿欢眸里的泪顿时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