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给鹿欢挂上水,调了点滴的速度。
他跟傅臻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又说自己每隔两小时过来换一次吊瓶,就先离开了。
鹿欢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瞥见傅臻还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哑着声音说:“你也走吧,不用留在这陪我。”
傅臻眸色沉沉,瞥了她一眼:“我走了,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鹿欢不理解:“我只是发烧了,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我睡一觉就行了。”
她生着病,也没变得娇气,自立得不行,根本不习惯、也没打算要依赖谁来照顾她。
傅臻沉默的坐在那里,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鹿欢等不到他回答,又没听到他起身离开的动静,动了动,转过脸来,又说:“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你现在留在我这里,也不太合适。”
她明明烧得都快失去意识了,还在赶他走。
她就像是生怕自己多欠他一点,到时候又理不清。
傅臻头疼的按了按眉心,突然问道:“鹿欢,为什么非要跟我分手?”
鹿欢一顿,突然噤声。
但大概是她今晚落水的事,给傅臻的冲击性太强。
再加上落水后,她被傅臻救起来时,潜意识里表现出来的对傅臻的依赖和信任做不得假,傅臻沉默了一下,还是追问:“鹿欢,你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这个问题有点矫情,不太像是傅臻的性子会问出来的话。
但他还是问了。
他就想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心如顽石,怎么捂都捂不热。
良久,床上的人都没有给出回应。
傅臻再抬眸望过去,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发着高烧的人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紧蹙,呼吸也有点粗重,被子下露出来的小脸上还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傅臻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长叹了口气,又好气又无奈。
傅少爷活了二十八年,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复杂的情绪。
想生气,又舍不得。
不知道怎么留住她,又怕她不高兴。
门口又传来敲门的声音。
傅臻起身,走到床边,给鹿欢掖了掖被子,带上卧室的房门,才走出去打开外间的门。
门外又是李景阳。
见到是傅臻来开门,他的反应已经没有昨天那么错愕了。
李景阳抿了抿唇,叫了一声:“傅臻哥。”
傅臻淡淡的应了一声,站在门里面,完全没有要邀请他进门的意思。
李景阳也很识趣:“我晚上没在下面,刚听说了楼下发生的事情,过来看看欢欢。”
他来这一趟之前,其实也还是挺犹豫的。
傅臻昨天那声“女朋友”给他造成的冲击有点大,他这两天都有点郁郁的,今晚正宴结束后,便没留在楼下继续参加晚上的活动。
直到刚才听说了鹿欢被黎筝推到了游泳池里的事情。
这种事在权贵圈子了时有发生,大家原本早都见怪不怪了。
如果今晚黎筝推的是另外一个人,估计都泛不起什么波澜。
但偏偏她推的是鹿欢。
今天婚礼上,陆霜霜唯一的伴娘,跟傅臻好像也关系匪浅。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黎家这一次要怎么收场。
李景阳顶着傅臻不悦的视线,问道:“欢欢她...没事吧?”
听到一个觊觎鹿欢的男人在他面前,这么亲昵的称呼她“欢欢”,傅臻觉得十分刺耳。
傅臻神色不虞,还是说道:“发烧了,在挂水。”
李景阳一愣,下意识的想越过他往里面看:“这么严重?”
傅臻语气淡淡的“嗯”了一声,说:“她已经睡了,我就不请你进去了。”
李景阳收回视线,点了一下头:“好。”
傅臻向他示意了一下,毫不留情的回身关上门。
他走回卧室,重新坐到床边那张小沙发里,盯着鹿欢的睡颜,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挂水挂到后半夜,鹿欢的烧才褪了下来。
医生来给她拔了针,傅臻又抽了张湿巾给她擦了擦额上的汗,见她终于睡得安稳,才坐回沙发上,阖上眼,准备休息一下。
鹿欢一觉睡到了上午。
她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黏腻。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静悄悄空荡荡的,傅臻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也没在意,揉了揉酸胀的额头,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出来收拾一下行李,就去跟陆霜霜道别。
她只请了三天假,今天得回剧组了。
她正要下床,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
陆霜霜原本以为她还没醒,动作很小心。看到她已经坐在床边,顿时弯起眉眼,笑了起来:“欢宝,醒了?”
她解释道:“傅臻哥说你还在睡,我怕吵醒你,就没敲门。”
鹿欢从醒来就没见到傅臻,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闻言一顿,笑了笑:“没事。”
陆霜霜很贴心的跟她解释:“黎家一早就找过来了,说是要跟你道歉。但傅臻哥说你还没醒,没让他们来打扰你,自己去处理了。”
“我不找他。”鹿欢说着,又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你昨晚发烧了,过来看看你。”陆霜霜走到床边,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放下心来:“不热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鹿欢摇头,嗓音还有点哑:“没事了。”
陆霜霜突然愧疚的看着她:“对不起啊,欢宝。”
鹿欢一愣:“怎么了?”
她不解:“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啊?”
黎筝闷闷的道:“你千里迢迢跑来给我当伴娘,我都没照顾好你,还让你被人给欺负了。”
她一想到昨晚鹿欢湿淋淋的被傅臻从水里抱出来的样子,就觉得很自责很愧疚。
鹿欢哭笑不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是我自己不小心。”
眼看陆霜霜仍是一脸愧色,鹿欢又说道:“我真的没事,别想那么多。”
“再说了,这本来也是我和她的个人恩怨。我跟她闹出了这么一场,破坏了你的完美婚礼,我还没跟你道歉呢,对不起啊,霜霜。”
陆霜霜连忙摆手:“没,你可千万别这么想。”
想了想,她又说道:“就算要追究,也是黎筝的责任,是她推了你,你才是受害者,你不用觉得愧疚。”
她对这场婚礼本来就没什么期待,完不完美的也没那么在乎。
相比之下,鹿欢在她的婚礼上受了委屈这件事,反而更让她更不能接受。
“傅臻哥和岑承阳会去处理的,没事,我们别管了。”陆霜霜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不过欢宝,你和傅臻哥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我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