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鹿欢就被叶婉清叫了起来。

　　她常年作息不固定，工作忙的时候有时一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什么时间点也起过床，再晚睡也没起床气，起得并不困难。

　　她洗漱完清醒了点，刚从浴室出来就被叶婉清招呼着去吃早餐。

　　化妆师团队已经到了，正在外间忙忙碌碌的做准备，动静不小。

　　叶婉清今日穿了条暖玉色的裙子，还没来得及上妆，素净的脸上尽是温柔：“昨天阿臻回去前特地交代过的，让你先吃了早餐再化妆。”

　　“这都是你喜欢吃的东西，过来吃。”

　　鹿欢乖乖的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和她一起吃早餐。

　　时间还太早，鹿欢胃口不是特别好。

　　她捧了碗温热的粥慢慢喝，一边问：“霜霜还没起吗？”

　　“起了，在这呢。”没等叶婉清回答，陆霜霜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她也刚起，洗漱完了睡衣也没换，裹着睡袍，眼神空洞的走过来坐下。

　　叶婉清顺手给她递了杯温水，她神游一样的接了过来，道了声谢，喝到大半才算是清醒点。

　　“太早了。”她和鹿欢不一样，没工作的时候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这个时间起床对她而言十分痛苦。

　　“忍一忍，就今天一天。”叶婉清哄着她，又问她：“霜霜吃什么？”

　　“我得喝咖啡。”陆霜霜眯着眼在桌上扫了圈，从热腾腾的粥点牛奶上略过，端起咖啡就闷了一大口，被苦涩的口感激得一个激灵，终于清醒了。

　　叶婉清看着觉得可爱，把全麦面包放到她面前来，笑着说道：“来，慢慢吃，不用着急，是来得及的。”

　　她特地提早了半个小时把小姑娘们叫起来的，就是为了让她们能有个充足的时间好好吃早餐，怕一会儿忙起来会顾不上。

　　陆霜霜咬着全麦面包，抬眸看向鹿欢，问道：“欢宝，紧张吗？”

　　鹿欢很诚实的点了头。

　　她昨晚都没睡好，惦记着今天婚礼了，整颗心都悬着，傅臻又不在她身边，她辗转了半个晚上，好不容易才眯了会儿，就被叶婉清叫起来了。

　　此刻窗外还万籁俱静，她没能睡上几个小时，却也不觉得困。

　　陆霜霜顿时就笑了起来。

　　她没经历过鹿欢的忐忑，两年前和岑承阳结婚的时候两个人都还不太熟悉，结婚就是完成任务，她当演戏一样完成了，对自己在婚礼上的感受记忆不太深，现下想起来也就那么回事了。

　　陆霜霜挥挥手，安慰她：“别担心，就是走个流程，很简单的。”

　　鹿欢无语凝噎：“道理我都懂。”

　　可她就是紧张啊。

　　谁结婚不紧张啊？

　　抛开演戏的不算，这可是她一辈子就只有一次的婚礼。

　　她马上就能嫁给她最爱的人了。

　　“像做梦一样。”鹿欢喝不下粥了，把餐具放回桌面上，抽了张纸巾擦嘴巴：“以前我想都不敢想，我有一天真的能嫁给他。”

　　她一开始来到他身边，只是想有个栖身之所。后来她开始生出贪念，但最大的愿望也只是能够留在他身旁。

　　她从来没敢奢望过他的爱，也没想过会结婚。

　　可她现在什么都有了。

　　他什么都给她了，还给得比别人拥有的都好。

　　叶婉清看着她笑，带着几分感慨：“世人都说相爱不易，其实相守更不易。”

　　一辈子太漫长了，十年、二十年，两个人交缠到一起，过的都是实打实的时间。

　　人生路上荆棘遍布，挫折、诱惑，状况无数。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相爱时看什么都好，但谁也不能保证，爱到底有多久。爱如果消失，过往的一切都会变得面目可憎。

　　叶婉清自己经历过了一整个过程，她对爱情的态度是很消极的。

　　她摸摸鹿欢还没有做造型的头发，眼底的情绪带着几分不让人察觉的隐痛：“欢欢，你和阿臻这一路走来，也不全然都是顺风顺水的。但两个人能够相携走到最后，也更是不容易。”

　　“姐姐祝福你们，往后顺风顺水，白头偕老。”

　　这是她能够给她最疼爱的妹妹，最好的祝福。

　　祝你们白头偕老，永远没有机会见证到，爱过之后的面目可憎。

　　鹿欢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轻轻的抱了叶婉清一下，软着声音道了谢，又说：“我知道的，姐姐。”

　　叶婉清摸了摸她的头发，才说道：“好了，吃完了就先去化妆吧，新娘子的妆容可是以个大工程，别拖拖拉拉的了。”

　　鹿欢笑了起来，端着杯牛奶走了。

　　叶婉清重新坐下，陆霜霜也还没吃完，看着鹿欢走出去的背影，也感慨了声：“说实话，我是真的很羡慕欢欢和傅臻哥啊。”

　　他们的爱情里没有不掺任何杂质，不用谈利益纠纷，也没有合作共赢，结婚就只是因为两哥人彼此相爱。

　　在贵胄圈里长大的陆霜霜，在这圈子里，几乎都没有见过像他们这样的婚礼。

　　“我替欢欢和傅臻哥高兴。”她收回视线，对叶婉清露出了一个乖乖的笑容。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陆霜霜和叶婉清算是同类人。

　　她们都是感情里的失败者，是在圆满场合里的失意人。

　　因为有些话甚至不必多讲，对方都能知道自己的感慨。

　　叶婉清笑了笑，看着她说：“霜霜，你还年轻，你还有机会，追求自己的天地。”

　　叶婉清不是好为人师的人。

　　她之所以愿意对陆霜霜说这句话，完全是看在她和鹿欢交好的份上，以一个长辈的身份，给予晚辈的劝告。

　　她是真的觉得，陆霜霜还可以再往前走。不像她，被困在牢笼里数十年，等彻底的放下的时候，也没有力气再去折腾了。

　　陆霜霜笑了笑：“或许吧。”

　　她也对叶婉清推心置腹：“婉清姐，原本我也是挺摆烂的一个人的。”

　　联姻、矛盾、离婚，她原本每一件事都得过且过。

　　结婚的时候她觉得顺其自然，和岑承阳出现矛盾，她也说顺其自然。

　　后来离婚协议书送了过去了，岑承阳迟迟不签字，她也没催促询问。

　　可是到今天，看见鹿欢脸上的甜蜜和幸福，她突然也生出了点，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的勇气来了。

　　她不想做一个被用来做资源交换的砝码了。

　　她也想要做自己，只做陆霜霜，不是锦淳酒店的大小姐。

　　她该有属于自己的，不被人安排的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