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拍这部电影,原本就是奔着拿奖去的。
他向来不做尝试,要做就要做最好的,必不可能拿他现有的成就去赌一个未知。
他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变得很严肃,每个镜头都要很细致的磨到完美,出一点点错误都要重新来过。
因此,剧组的进度并不快,半天下来也只完成了几场简单的戏份。
但大家都很严肃认真,没有人有半句怨言。
下午四点钟,太阳西斜,阳光还是很刺眼。
十月底,马上就要十一月了,这座边境小县城白天的气温还是很高,剧组的工作人员大都还是穿着短袖,忙起来大汗淋漓。
这个时段,连剧组外面的围观人群都少了,严阵以待守了大半天的保安们也终于得以坐下来,喘一口气,休息一会儿。
剧组里,全机位录制,鹿欢握着枪,和面前的罪犯对峙。
太阳火辣辣的烤着,汗液从额角滑落下来,滴到眼睛里,刺得她眼睛生疼。
但导演没喊卡,她面上也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依旧在角色状态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傅臻到的时候,正好碰上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小姑娘大概是刚拍过一场搏斗的戏,衣服上、小脸上都蹭了灰,眼神和姿态却坚定得像是一个坚定的警察,在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要不遗余力的,将之绳之以法。
傅臻来之前通知过剧组,是以投资方的身份来探班的。
但他没有告知具体到达的时间,因而他到达剧组之后,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副导演才注意到他。
副导演当下就站了起来,顺便捅了一下身边忘我工作的张导,小声的提醒:“张导,傅总到了。”
张导闻言“倏的”看过来,看看傅臻,又看看前面还没停的戏,有点纠结。
这场戏鹿欢演得很好,他不太想打断她的状态。
好在傅臻很理解他,摆摆手示意他先忙自己的,不用管他,就自顾自的走到了他后边,和他一起看机器里的画面。
副导演很有眼色的往旁边一撤,做了个“请”的手势:“傅总,您到这里看。”
傅臻摆手:“不用,不耽误你们的工作。”
他只是想来看看他家的小姑娘,并不打算耽误他们的进度:“你们不用管我,先把戏拍完,一切都等工作后再说。”
他这么说了,张导和副导演也不再推脱,重新转回去头去,打算无论如何,先把这场戏拍完。
鹿欢有点焦心。
傅臻一进场,她就注意到他了。
他没说过他要来探班的,乍一见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剧组,比起诧异,鹿欢更多的是觉得惊喜。
但她始终记自己在工作,余光瞥了一眼就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屏蔽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认认真真的拍戏。
她完全没有被傅臻的突然出现打乱阵脚,甚至因为知道他在一旁看着,她表现得越来越好了。
“好,卡!”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就像是个赦令,终于解放:“过了,非常好非常好,演员休息一下。”
“大家注意一下,现在我宣布一则消息。”
“我们剧组的投资方,时屿集团的傅总,今天来剧组探班,为了犒劳大家,给大家准备了下午茶,餐车就在我们早上举行开机仪式的小广场上,大家可以自由领取,现在休息半小时,大家都辛苦了。”
鹿欢一听到导演喊卡,整个人的状态顿时松懈下来,肩膀也塌了下来,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酸疼的肩颈,才拖着两条酸软的腿往傅臻和导演他们那边走。
剧组里人多眼杂的,她虽然很想傅臻,很想像往常一样扑到他怀里,让他抱抱她,哄哄她,但表面上,她也只能是礼貌的和他问了声好,就转过头去跟导演看回放。
张导对她刚才的表现很满意,夸了她两句,就暂时先放人去休息了。
鹿欢应了一声,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傅臻就站在她身后,对她轻点了一下头。
鹿欢眼里顿时就生出了粲然的流光,乖乖的让周周扶着,挪着小碎步先回化妆间去等着了。
这个场地离化妆间很近,没到十分钟,傅臻就出现在了她的化妆间里。
他道貌岸然的带着秦岩一起过来的,但秦岩没有跟他一起进门,而是站在门口,把鹿欢这边的工作人员全召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小别数日的小两口单独待一会儿。
鹿欢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傅臻,没有伸手求抱的意思,但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突然来了呀?”
语气也还是软软的,但声音比前阵子要脆生。
小姑娘离了他半个月,就发生了挺大的改变。
“说好了要来看你的,说到做到。”傅臻眉眼柔和,想弯腰抱抱她,却被她伸手挡下了。
小姑娘一只手抵在他胸前,扁扁嘴:“脏。”
她这身衣服,今天又是暴晒出汗,又是在地上滚来滚起的,沾了一身泥灰和汗液,她不想把他也弄脏了。
不止衣服,她现在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干净的。
因为要连戏,她现在想稍微休整一下都没有办法。
鹿欢有点委屈。
两个人分开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心心念念的人来到身边了,却连一个拥抱都不能有:“我一会儿还要接这场戏,不能弄乱这个妆造。”
脸上的灰黑斑点也不能弄掉。
傅臻心头泛软,不由分说的把她抱到怀里,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唇,声音温柔又宠溺:“没事,我不嫌弃你。”
鹿欢“倏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满眼笑意,抱着她坐到自己腿上,小心的避免弄乱她的衣服和脸上的妆容,只亲她软软的唇:“这么久没有见面,你都不想我吗?”
抱都抱了,鹿欢也顾不上什么了,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又乖又软的回答:“想啊,很想你。”
“乖。”傅臻习惯性的摸摸她的头发:“那就乖乖听话,抱一会儿。”
她昨天才剪了头发,往常傅臻指腹都是触到她绸缎一样光滑的长发上,今天一触就碰到她的发尾,还不太不习惯。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回应她的想念:“我也想你,所以来看你了。”
鹿欢窝在他怀里,问他:“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傅臻说:“陪你住一晚。”
能留一晚上已经很好了,鹿欢很懂事,这样就已经很知足了。
“好呀。”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