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霜有一个连鹿欢都不知道的秘密。
她年少时,不是没有过动心的人。
她虽然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婚姻不能由自己的喜好做主。
但十六七岁的少女心,她自己也无法掌控。
也不止是十六七岁,人的身体里长了一颗心,无论到了什么年纪,她都没有办法完全掌控。
十六七岁时候是,二十六七的时候,也一样是。
陆霜霜十六岁时,在西市最好的私立高中读书。
私立高中里的学生非富即贵,风云人物也众多。
陆霜霜高一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高三的学长。时隔多年,她已经忘记了当年那位学长长相到底如何,甚至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她模糊了所有记忆,但她始终记得,那时她懵懵懂懂,生出的喜欢。
那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在和岑承阳结婚之前,喜欢的最后一个人。
少年时期的喜欢是最纯粹也最纯净的,少女纯白色的裙摆和少年的白衬衫不用衬托,就显得很相配。
在青春岁月里,阳光和校道都会显得很浪漫。
陆霜霜和学长一起吃午餐,一起去图书馆温习,冬天课间穿过一栋教学楼送到对方手上的热奶茶算是礼物,能偷偷见一面,就足够让人感到开心。
陆霜霜想过的,要和自己的既定命运对抗。那时年少,总以为只要自己付出了努力,有足够的决心,就能够改变世界。
可她还来不及下决心,这份甚至还没来得及定型的关系就夭折了。
因为母亲在她的房间里看到了她准备的礼物和情书。那是她打算跟家里谈完之后,如果顺利的话,就在学长毕业的当天,把礼物送给他,然后给他们这一段暧昧关系定个型。
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从来不对陆霜霜发脾气,即便是看到年仅十六岁的女儿写给男生的情书,她也没有追究什么,也没生气。
她只是把陆霜霜的责任重复了一遍,同时温柔的警告陆霜霜,让她打消心里的想法。
她不仅拯救不了世界,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她的雄心壮志都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从此再不被提起。
那是她最大的难堪,是她最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我是你的妈妈,你在想什么,我会猜不到吗?”陆夫人很温柔的说:“不过你不用去,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没有用。”
“霜霜,你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爸爸和爷爷宠着你惯着你,但唯独这件事,没有任何余地,无论你怎么闹都没有用。”
“你享受了陆家给你的荣耀和便利,也该为此,做点什么,婚姻已经是最小的代价了,除此之外,你仍然自由自在,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你平时再任性都没关系,但在这件事情上面,你必须懂事,不要和爷爷,还有爸爸作对。”
母亲用最温柔的语气,把最残酷的现实告诉了她。
她是陆家的千金,她必须为陆家做属于她的贡献。
她没有办法拒绝,也不能拒绝。因为这十几年来,她已经享受了陆家给她的优渥生活。
最后她还告诉陆霜霜:“我不会把今天这件事告诉爷爷和爸爸,但你自己要把这些东西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否则到时候,连我也救不了你。”
年仅十六岁的陆霜霜一夜之间长大,把自己真实的情感都藏了起来。
她再也没有和学长一起吃过饭,也没有接受他送来的奶茶。
她退回了普通校友的身份,那份包装得很精致很用心的礼物和情书,都被她毁得粉碎,同她那颗情窦初开的心,一同丢到街边的垃圾桶里,再不见天日。
后来学长毕业,和她表白,陆霜霜很体面的跟他道了再见,从此天各一方,再没见过面。
后来陆霜霜当好了她的陆家大小姐,矜骄明媚,万千宠爱。
她装了好多年,于是连自己都不大记得了,她年少时,也曾有过怦然心动。
二十三岁那年,陆霜霜听从了家里的安排,嫁给了岑承阳。
那时才刚入春,国内春寒料峭,鹿欢在山里拍戏穿的还是羽绒服。但他们的婚礼是在国外办的,国外气候不同,才三月份就艳阳高照,温度很适合穿婚纱。
现在想想,陆霜霜也觉得,他们的婚姻就就像当时的天气,非常不合时宜。
那场婚礼办得很盛大,陆霜霜的婚纱出自名师的手笔,像是一场童话故事。
如果有爱,那这场婚礼将会变得很完美。
只是可惜,他们只有利益往来。
牧师在台上读宣誓词,陆霜霜站在那里,挽着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讽刺。
贫穷富贵,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这样的誓言,适合用在有情人身上,不适合用在他们身上。
他们说白了只是合作对象,只不过比普通合作多了层保障。
但无论如何,她都接受了这段婚姻,也接受了自己的人生。
相比之下,她最好的朋友鹿欢,对这段婚姻表现出来的抵触,比她还要强烈。
陆霜霜还反过来劝她,让她看开点。
她怕鹿欢难受,装得云淡风轻。但事实上她内心一片茫然,鹿欢也看出来了。
只是她们都无力改变,所以也心照不宣的保持了沉默,怕说得太明白让她难堪。
刚结婚的时候,陆霜霜觉得这场婚姻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
岑承阳算是一个很好的联姻对象了。他长得帅,自己也有能力。
虽然家庭背景很复杂,但他和家里没什么往来,省了陆霜霜跟公公婆婆打交道。
而且他们婚前就说好,婚后两人各不相干。
她不用讨好任何人,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没有鹿欢和傅臻作参照,或许陆霜霜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下去了。
毕竟她的婚姻,原本就不需要有爱情,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往来,就足够了。
只是很可惜的,她对岑承阳动心了。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偏离了原本预定好的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