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璟别墅的夜空看不见繁星。
傅臻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鹿欢还坐在窗前发呆。
盛夏的时节,夜晚的气温也很高。卧室里的冷气开得足,鹿欢穿了身长袖的睡裙,屈膝坐着,小小糯糯的一团,看得傅臻满心柔软。
他走了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亲亲她的耳廓,轻声问:“在想什么?”
鹿欢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这坐了半天,实际上脑袋空空,什么都没有想。
“发呆了。”她很自然的往后靠,因为知道身后的爱人会接住她:“什么都没想到。”
傅臻轻笑了下,也在窗边坐了下来,怀里抱着人,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陪她一起看夜景。
鹿欢又安安静静的坐了会儿,伸手覆在他搂在自己腰间的双手手背上,仰头问他:“你紧张吗?”
傅臻知道她在问什么,低头亲了她一下,才说道:“紧张啊。”
后天就是婚礼了。
鹿欢弯着眼睛笑,觉得有些惊奇:“你也会紧张啊?”
“当然会。”傅臻失笑:“我又不是神,我当然也会紧张。”
“可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啊。”鹿欢很理所当然的说:“我一直觉得你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就算天塌下来了脸色都不会变一下的那种。”
“天塌下来会不会变脸色我不知道。”傅臻说:“但是在你的事上,我明明从来都做不到游刃有余,你忘记了?”
当初鹿欢闹着要和他分开的时候,他最慌张。
傅臻抱着怀里的小姑娘,满足的喟叹了一声:“幸好,你没有真的走掉。”
提到这个鹿欢就觉得心虚,只乖乖的笑着,没敢接这话。
但过往的年岁里,也不只她这一方出了问题。比起她狠狠心就要分开的决定,傅臻反而更自责自己没有给到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生出了这么多误会。
所以他也没打算翻旧账,只顺口感慨了一句。
提起过往总会有些意动,还会觉得庆幸。
傅臻挑起她的下颌,低头吻了上去。
鹿欢仰着头靠在他怀里,露出白皙细腻的脖颈,像一只漂亮的小云雀,完全信赖他,乖乖的倚在他身上。
过了半晌,傅臻才意犹未尽的放过被吻得眼角都染上了绯色的小姑娘,手指指腹轻轻划过她潋滟的唇瓣,又低头亲了一下。
鹿欢重新窝回他怀里坐着,看着窗外夜色,轻声说道:“十八岁那年,我刚从那个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其实我很害怕。”
那时她就和现在的鹿鸣差不多大,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她虽然在鹿家过得不好,但那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至少也还算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离了鹿家后,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可再害怕,她也没有想过要回去。
鹿欢当时没有钱,她兼职赚的钱、那些年里的奖学金,全都被鹿家那对夫妻收刮了个干净。那天她跑出去的时候,手里只有鹿鸣给她拿去买糖的十块钱。
她攥着那十块钱,也没敢直接用,走了半个小时的路,去找晚上也能做的兼职,白天晚上的接连转了好几天,攒了点钱,就跑了出来,因为怕被鹿家那对夫妻抓回去再被关起来,等到点被卖掉,她不敢再留在那里。
傅臻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下巴蹭了蹭她的发心,无声的安慰她。
鹿欢笑了笑,继续说:“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事,遇见什么人。”
她如同一株浮萍,四处漂泊,彷徨无措。
然后她就被傅臻捡回了家。
她有了归处,被他妥帖珍藏,也变成了明珠。
“我小时候总觉得我运气很差。”鹿欢说:“我常常想着,我上辈子是不是十恶不赦,所以这辈子投生于人世间,没有人会爱我。”
连父母血亲都不爱她,鹿欢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一直都是自我厌弃的状态的。
傅臻不是第一次和她聊起过往,可每次听她提起,他都还是觉得像是有一把弯刀,硬生生的剜在他的心口上。
他总能顺着鹿欢的话,看到在他没来得及出现的那些年岁里,被欺负、被打骂、受尽一切苦楚,即便再难过也无人可以依靠、无人可以诉说的小姑娘。
“你不是。”他说:“有很多人爱你。”
“你是我的宝贝,是很多很多人的宝贝,我们都爱你,当然,我最爱你。”
鹿欢轻轻的笑了起来,说:“我知道呀。”
她又扭过头看他,面上没有郁气:“我后来又常常觉得我运气好,我后来有了你,有了哥哥姐姐,有了霜霜,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也很喜欢我。”
“得是修了多少年的福分,才能有这样的运气啊。”她眼睛亮晶晶的,是对现状特别满意的状态。
用过往的苦难来换今日的幸福,鹿欢觉得很值得,非常划算。
所以她对鹿鸣也没了怨气,可以平静的把他当弟弟来看待了。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傅臻亲亲她的额头:“只要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哪怕是像两年前,被黎筝、被秦瑶知算计的那种事情,也不会再出现了。
两人又坐了会儿,傅臻低头问她:“不早了,抱你回床上睡觉?还是想再坐会儿?”
“回床上吧。”鹿欢伸了个懒腰:“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傅臻轻笑了一声,轻轻松松的就把她抱起来,转身三两步就走到了床边。
鹿欢被他放到床上的时候,突然想到:“对了,明天让周周带鹿鸣去买东西的时候,还得让她带鹿鸣去买些衣服,还要买两套参加婚礼的衣服,小朋友刚毕业,估计衣服都是休闲装。”
她倒是不介意鹿鸣穿休闲装出席,只是毕竟他俩这场婚礼规模太大,来参加的宾客大多都会盛装出席,她怕没顾好鹿鸣,让他心里有落差。
少年人正是自尊心最要强的时候,她既然接了他来,就要照顾好他,对他负责。
“明天再说。”
傅臻弯腰覆下来,撑在她上方,温热的吻从她的额头一路烙下,最后攫住她的唇舌,再也没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