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不重要。”钱睿的笑容里,又充满了算计:“重要的是谁来说。”
秦瑶知一顿,也勾起嘴角:“的确,有道理。”
钱睿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开过工作室、当过经纪人的。
虽然这些年被封/杀了,被禁止从事相关行业,但娱乐圈那套法则无论过了多少年,也都是换汤不换药,他要操作起来,并不是难事。
“全说假话没有意义,都说真话,也没有那么多的真话可以说。”他说:“最好的做法,是把真假混合起来。”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秦瑶知挑了下眉:“那这几件事里,哪件才是真的?被包/养?换资源?”
“都不是。”钱睿冷笑了一下,仰头喝完他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咖啡,又重新按响服务铃,招呼服务员给他续一杯新的。
对面的秦瑶知看起来很错愕:“所以,打人是真的?”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鹿欢这么厉害的么?”
鹿欢看起来,明明像是一阵风吹过来,就要被吹走了一样。
她居然还会砸伤人?
她能砸得动吗?
钱睿端着他那杯新咖啡,喝了一口,满意的看到秦瑶知脸上错愕又震惊的表情,才施施然的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个故事发生在三年前。
当时,圈内赫赫有名的制片人刘运在一场活动上,看上了刚出道不久的新人鹿欢。
他派人打听到了鹿欢当时的经纪人,钱睿,并且联系上了他。
两个鸡鸣狗盗之辈很快达成了交易:钱睿把鹿欢送给刘运,作为报答,刘运给他工作室倾注资金和资源,捧他成为娱乐圈第一金牌经纪人。
但是后来,钱睿没有成为娱乐圈第一经纪人。
他和刘运,在某一个晚上过后,彻底消失在了这个圈子里,再也无人问及。
钱睿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他斥巨资把鹿欢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带去了刘运特意组的饭局。
为了让鹿欢放松警惕,方便他们得手,他和刘运还串通了当晚在场的所有人,一唱一和的哄着她。
他们没有灌她喝酒,还劝她不用拘谨,就当成是跟着长辈出来参加的朋友聚会,让她好好吃饭就好,什么都不用做。
初出社会的小女孩,再有防备心,也抵挡不住周围人报团一起哄骗她。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完全放松了警惕的鹿欢悄无声息的被钱睿药晕了,连一点挣扎都没有。
因为她根本没想到,最后钱睿亲自给她端来的那杯果汁里,被他下了迷药。
她接过去的时候,还很乖巧的和钱睿道了谢,弯着眉眼,一点都没有防备。
钱睿当时看着她把果汁喝下去,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笑容明晃晃的挂在脸上,像极了十年苦读、终于考中状元的读书人的状态。
鹿欢还懵懵懂懂的问他:“睿哥,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我马上就要成娱乐圈第一经纪人了!
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下三滥了!
钱睿当时心里是这么想的。
但他嘴上说的是:“没事,今晚和老朋友见面,心情好。”
他还装作很关心的样子叮嘱鹿欢:“你多吃点,难得吃顿好的,得吃够本了才好。”
像极了一个真正为她着想的哥哥。
鹿欢不疑有他,乖乖的点头,捧着果汁杯,在钱睿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小口小口的喝了小半杯。
再然后,她就不省人事了。
把被药晕的鹿欢送到刘运房间的路上,钱睿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金钱和掌声在向他涌来。
但还不到两个小时,钱睿的美梦,就被彻底打碎了。
不仅美梦碎了,他的人生,也从那一刻起,开始腐烂。
时至今日,钱睿都还觉得懊恼。
那天晚上,那支药剂,他就应该全部下到饮料里去,或者逼着鹿欢把那杯饮料全部喝完,如此,他今天或许已经成为了娱乐圈最顶级的金牌经纪人!
但是人生没有早知道。
那天晚上行差一步,让鹿欢提前醒了过来。
她性子烈,即便是被下了药还是要反抗,挣扎之中,抓到了酒店床头柜上、摆设用的台灯,用尽全力,把刘运砸得头破血流,生死不明。
“我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鹿欢已经不见了。”提起这段往事,钱睿眼里还满是阴鹜:“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和勇气,居然真的让她给跑成功了!”
罪魁祸首逃跑了,钱睿就成了刘运受害的第一责任人。
刘家找不到鹿欢,就把账全都算在了他一个人的头上。
钱睿一个普通人,还是靠着自己偷奸耍滑,才有了间五脏不全的小小工作室。
他根本扛不住刘家的雷霆之怒,只好迅速注销工作室,逃到深城来保命。
他本来还想着,等刘家找到鹿欢,他自己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人是鹿欢砸的,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谁能料到,自那天晚上之后,鹿欢直接人间蒸发了似的。
那天晚上又是暴雨、又是在根本没有车会经过的半山腰上,鹿欢在被下了药的情况下,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半点消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果鹿欢当时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了,我估计也就原谅她了。”钱睿说:“毕竟死者为大,我也总不能追到阴曹地府去找她算账。”
秦瑶知接话:“可惜她没死。”
她似笑非笑的说道:“她不仅没死,她还签了新的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只有你,替她背了黑锅,事业尽毁,人生也一败涂地。”
“是。”钱睿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肯定是不能让她好过的!”
秦瑶知扬眉,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但是后来,刘家真的不追究鹿欢的责任了吗?”
她躲起来的时候找不到是没办法,但后来鹿欢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了,刘家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后来那位制片人怎么样了?”
“植物人,一点也没有好转。”钱睿如实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后来为什么就放过那个婊子了!”
“明明那个婊子才是罪魁祸首!”
秦瑶知蹙眉,转而又舒展开来。
钱睿不知道刘家为什么突然就放过鹿欢了,但她应该是知道的。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这件事应该是傅臻出面,替鹿欢摆平的。
刘家对钱睿来说是无法抵抗和撼动的大树,但对傅臻来说,也只是只蝼蚁。
正如钱睿不敢得罪他们,他们也不敢得罪傅臻,所以只能放弃追究鹿欢的责任。
这么说起来,钱睿还是个冤大头。
她轻笑了一声,不遗余力的拱火:“的确,连我都替你觉得冤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