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承阳出任胜扬地产董事长后举办宴会,他的太太陆霜霜没有出席。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夜过后,传遍了整个圈子。
陆霜霜的粉圈也得到了消息。
她们对此乐见其成,并且开始快乐抽奖,庆祝她们家宝贝即将脱离火坑。
陆霜霜第二天下戏,就被父亲招回了家。
她到家时已经夜深。西市的天幕看不到星星,但陆家别墅灯火璀璨,华丽得像是地上的星辰,禁锢住了肉眼可见的繁华。
陆霜霜下车后,在庭院里站了会儿,春末的晚风为她裹上一片寒凉。
家里的佣人开了门,见到她连忙叫起来:“大小姐回来了,怎么站在外面啊,怪冷的,可别给着凉了!”
“没事,就进去了。”陆霜霜淡淡应了声,抬步往家里走。
听到声响的陆太太迎了出来:“回来了,吃饭了没有啊,想吃什么妈妈让厨房给你做点?”
“不用了,我吃过了。”陆霜霜低头换鞋,又问她:“我爸呢?”
“在楼上书房等你呢。”陆太太极力表现疼爱:“怎么穿这么少,晚上外面挺冷的,妈妈让厨房给你煮点姜茶吧,你喝一点,别感冒了。”
陆霜霜一顿,点头:“好。”
她把刚脱下的外套交给候在一旁的佣人,又说道:“我去见爸爸。”
陆太太答应了一声,看着她走出去几步,突然叫住她。
陆霜霜回头。
陆太太冲她笑了笑,说道:“好好跟你爸聊,不要着急。”
陆霜霜颔首,上楼去。
陆父坐在办公桌后面。
在陆霜霜的印象里,她的父亲从来不是一个严肃的人。
他温和慈爱,对她有求必应,是全世界最最好的爸爸。
陆霜霜坐到他对面,乖乖的叫了一声:“爸爸。”
陆父今天叫她回来,没有对她发脾气。
他仍旧如往常一样,很温和的看着她,问她:“这么晚才到家,累坏了吧?”
“还好。”陆霜霜嘴上说着还好,表现出来的状态却很疲惫。
陆父接着说:“是爸爸妈妈不好,明知道你工作忙,还让你这么晚赶回来。”
陆霜霜按了按眉心:“爸爸,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她今天晚上有点累,不想跟自己的父亲说话还要兜圈子。
陆霜霜跟父母说话,从来没有这么冲过。陆父愣了一下,才讪讪的说道:“昨天晚上的晚宴...你是怎么想的?”
陆霜霜满脸漠然:“我前天下午刚派人给他送离婚协议书,昨天自然不适合再陪他出席宴会。”
陆父“倏”的坐直了身体,错愕:“你说什么?”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陆霜霜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问:“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我不想过下去了,就可以跟他离婚吗?”
陆父被她噎了一下,又靠回椅背里坐着。过了会儿,他才又说道:“但你应该先跟家里通个气。”
“你看看,你要跟他离婚的事情,现在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家里才刚知道,这像话吗?”
“那我跟你说了,你还会让我把离婚协议书送出去吗?”陆霜霜打断他,语气一点都不激烈,像是也没有在认真的求一个答案。
因为她其实对这个答案,心知肚明。
过去她只是不愿意多想,也从没想过要计较。
但命运推着她往前走,该清醒的事不能含糊。
陆霜霜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父亲,眼睛渐渐地泛红。
“你不会。”她说:“你只会告诉我,做人要宽容一点,不要总是揪着一些事不放。”
陆父沉默着,没有接过话。
陆霜霜继续说道:“或许在你们看来,我这一次做事是很任性。我小题大做,没有顾及两家的关系,也没有顾及到陆家的面子和利益。”
在父母长辈眼里,陆霜霜只是因为岑承阳数月前一个无伤大雅的桃色绯闻,就闹到要离婚的地步,是很小题大做。
他们只关心这段婚姻破裂,陆氏会损失一个多有力的合作伙伴,会失去多少利益。他们并不关心陆霜霜在这场婚姻里,到底能不能得到幸福。
陆父辩解:“我们从没有这么想!”
陆霜霜笑笑,也不揭穿他。
陆父叹了一口气:“霜霜,我一直以为,你对这场联姻没有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陆霜霜轻笑:“你们当初安排好了才告知我,我原本也是打算,只要两个人相安无事,我就好好过下去的。”
是她高估了自己。
和一个各方面都能算得上优秀的人朝夕相处,又有一层婚姻关系,她哪儿真的能做得到不动心呢?
“半年前那件事,阿阳后来亲自来跟我解释过,也道歉了。”陆父说:“他保证过,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霜霜,你真的不能原谅他这次吗?”
陆霜霜觉得有些心凉。
陆父今夜虽然没动气,但他作为她的父亲,却处处都在替岑承阳说话。
他没有像他以前承诺过的那样,无条件的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在利益面前,她的想法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陆霜霜垂头,抠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半晌,才问他:“如果我说不能,你会让我离婚吗?”
她的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期待。
但陆父沉着脸,没有回答。
陆霜霜等了好几分钟,才自嘲的笑了一下,继续问道:“如果我一定要离呢?”
陆父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道:“我不希望你跟岑承阳离婚。”
“但是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也不会拦你。”他说:“霜霜,你长大了,我拦不住你。”
陆霜霜捂着脸,柔软的毛衣袖子擦过眼睛,把吸水性能极差的线条浸得湿漉漉的。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哭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父亲的妥协,或许是因为,他不做阻拦的原因。
他不是不想阻拦的,只是知女莫若父,他知道拦不住她。
要是真的强行逼迫,他们的父女关系,会变得岌岌可危。
可事实上,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
无论父亲还是母亲,陆霜霜都没办法,再像过去一样毫无保留的跟他们相处了。
她打破了这层维持了二十几年的伪装。

